中院那边,秦淮如家的灯还亮着。林梅今天终于开口问了秦淮如一句。
她婆婆正在灯下缝补贾张氏的旧棉袄,针线穿过布面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梅坐在另一边给孩子喂奶,抬头看了她婆婆好一会儿,终于说了句:妈,易大爷那人咋样?
秦淮如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咋了?
没咋,就是问问。林梅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不轻不重的,
我看你天天往他那边跑,又送饭又收拾的,就想知道那人咋样。
秦淮如把针线在布面上穿过去,拽了一下线头,慢慢说:易大爷人挺好的。以前对咱们家也照顾过,你刚来那会儿,棒梗出摊的钱还借过他的。我这人记恩,能帮一把是一把。
林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低着头,手轻轻拍着孩子,可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下。
她婆婆说的两个字她信,可能帮一把是一把这句话她不全信。
她婆婆不是那种白出力的人,她在贾家住了这几年早就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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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再问了,孩子快睡着了,她轻轻把孩子放到炕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了。
灯灭了。
窗外春寒料峭的夜风刮着老槐树的枝桠,呜呜的,可那枝子已经不像冬天那么脆了,风一吹它弯下去,风一过它又弹回来,软绵绵的。
再过些日子就要冒芽了,谁都知道。
许大茂在四九城待了半个月。
张建军可不会陪他,他愿意怎么逛就逛,他才懒得管,许大茂本来就是四九城的,他父母在郊区那边有房子,第二天就回家了。
但这几天他有事没事就往轧钢厂,或者四合院跑。
没事了就沿着老城墙根儿走,从东单走到西单,穿过几条拆了一半的胡同,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刚盖起来的高楼。
许大茂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从兜里掏个傻瓜相机咔咔按两下,说这景儿好,回去搁片子里。
有时候傻柱没工夫搭理他,后厨正忙着准备午饭。
许大茂搬了张板凳坐在后门口抽烟,看着傻柱颠大勺,油烟从铁锅里升起来糊了傻柱一身。
傻柱忙完了转过身来,看见许大茂还坐在那儿:你怎么还不走?
等着吃饭啊,怎么我吃顿饭都不行啊。
行,等着吧。
傻柱转回去又炒了一个菜,盛出来搁在灶台上,拿筷子夹了一块肉搁嘴里尝了尝,然后冲许大茂歪了歪脑袋:过来。
许大茂掐了烟走过去,傻柱把筷子递给他:尝尝咸淡。
许大茂接了筷子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淡了。
傻柱把锅端起来又搁回灶上,倒了点酱油进去翻炒了两下,盛出来又递筷子:这回呢?
这回还差不多。
傻柱懒得理他,把菜装进盘子里,头也没抬地说:怎么就你毛病多。
我在港岛吃的馆子比你听过的都多。
那你滚回港岛去,成天跑我这儿干啥。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自己搬了板凳又坐回后门口抽烟去了。
傻柱闲下来了,在案板前头切冬瓜。
许大茂靠在门框上看他切,刀落得又快又匀。许大茂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你这刀工,在港岛开个馆子能财。
傻柱刀没停:不去。
为啥?
港岛那地方太潮,切出来的菜不脆。
许大茂被他这话噎住了,愣了两秒:你他妈瞎扯。港岛潮不潮跟你切菜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冬瓜潮了切出来水叽叽的,不好吃。
许大茂张嘴想反驳,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怎么反驳一个说港岛太潮影响冬瓜口感的人,最后骂了一句这特么什么理由,操,然后把烟点上了。
傻柱没理他,把切好的冬瓜片拢进盆里,又拿了根胡萝卜接着切,笃笃笃的刀声匀匀的,跟许大茂在后门口吐烟圈的节奏差不多。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待了好一阵子,谁也没再说话。
太阳从窗口移进来,把案板上的胡萝卜片照得橙红橙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