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解成站在黑暗里,月光从老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屋走去,推门进去了。
阎埠贵坐在门口没动,烟锅头又亮了一下,灭了,院子里重新暗下来。
刘海中今天又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坐着。
天气暖和些了他就搬了把椅子搁在树底下,旁边放一个搪瓷缸子,灌了凉白开。
他坐的地方能看见院门口,谁进来谁出去都看得见。
可他等的人从来没从那门口进来过。
刘光齐前段时间又调去了外地,但不远,在通州,去了通州之后再没回来过,头几个月还写过两封信,后来信也没了。
刘光天在郊区工厂,说是工厂其实就一个小作坊,干一天算一天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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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福倒是在轧钢厂,可下了班就往自己那边走,不来后院。
刘海中有时候想,三个儿子总得有一个来看看他吧?可他等了一整天又等了一整天,院里别人家的孩子都回来了,他家的门却始终没人推开过。
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不回来他能理解,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了,有怨气很正常,但老大不回来,让他很伤心。
今天傍晚他看见谢庄由骑着车从门口过,车后座上绑着一袋子菜。
谢庄由冲他喊了声刘大爷,他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张建军从雅集轩开车回来,路过的时候也停下说了两句话。
院里各家的灯慢慢亮起来,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反正儿子不在家,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在这树下多坐一会儿。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白开,又搁下了。
谢庄由晚上回家晚了。
菜馆的账对到九点半才完,他把账本锁进柜台里,给最后走的两个厨子交代了明天备菜的事,才骑上车往家赶。
四月的夜晚风已经不冷了,温温的,吹在脸上像谁拿手掌心贴了一下。
他推门进家的时候范小翠正坐在灯下给谢家宁缝一件小褂,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吃了吗?
吃了,在店里吃的。
谢庄由把外套脱了挂门后,走过来在范小翠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针线,这么晚了还缝?
明天要给家宁穿,袖子短了。
范小翠把线头咬断了,抖了抖那件小褂,搭在椅背上,站起来去灶台前头给他倒了杯热水端过来,今天忙不忙?
还行。大姐下午打了个电话过来。
范小翠在他旁边坐下:她说啥?
问店里生意好不好,问咱们累不累。谢庄由端着热水杯没喝,手指头摸着杯壁的温热,她说下个月可能再回来一趟,带个做菜的师傅过来,说要教咱这边的厨子做几道新菜。
范小翠嗯了一声,把脚收了收在椅子上盘着坐。
谢庄由在旁边坐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谢家宁在里屋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安静了。
谢庄由把水杯搁下站起来进里屋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说睡着呢,翻身了。
范小翠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桌上了,把针线筐子搁回柜子里,把椅子推回桌下。
你也早点歇,范小翠擦了擦手,明天还得上班。
谢庄由嗯了一声,在炕沿上坐下来,弯腰解鞋带。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屋里落了一小片银白。
四合院里最后一盏灯是易中海屋里的。
他坐在床边,面前搁着一只搪瓷盆,泡着脚。
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他把脚从盆里抬起来搁在盆沿上晾着,弯腰用毛巾擦了擦。
隔壁崔大可那屋的灯还亮着,崔大可也不知道是良心现,还是怎的,竟然又搬回来住了,人声低低地传过来,像是两口子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易中海把脚擦干了,端起盆把水泼进门口的下水道里,拿着空盆回屋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他躺上床,听见隔壁崔大可那边的说话声又高了一阵,又低下去,最后彻底没了。
他闭着眼,没来由地想起了当年跟崔大可刚认识的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