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连数都数不过来了。
所以,当皇帝开始念题目时,李长生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当皇帝念到“治国之道,以何为先”时,他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当周围的贡士们奋笔疾书时,他的鼾声开始在大殿中回荡。
“呼——呼——呼——”
那鼾声不大,但在寂静的殿试考场中,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贡士们惊呆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敢在殿试上睡觉的人。
文武百官震惊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敢在皇帝面前睡觉的人。
太监们吓傻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敢在殿试上睡觉、还睡得这么香的考生。
赵构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那是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悦。
身旁的太监急忙翻开名册:“回禀陛下,那是……临安府的考生,李长生。”
“李长生?”赵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可是三个月前,礼部特批的那个‘举荐’?”
太监点头:“正是。”
赵构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三个月前,礼部送来一份举荐文书,说此人才学过人、品德高尚,特批参加会试。他当时也没在意,随手就批了。没想到,这个“才学过人、品德高尚”的考生,竟然在殿试上睡着了。
“把他叫醒。”赵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监急忙小跑到李长生身边,轻轻推了推他:“公子?公子?醒醒!”
李长生没醒。
鼾声依旧。
太监加大了力度:“公子!殿试!皇上在看着呢!”
李长生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别闹……我再睡会儿……”
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殿中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皇帝的反应。
赵构看着那个睡得正香的考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带着某种欣赏的笑。
“有意思。”他缓缓站起身,走下龙椅,走向李长生。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
赵构走到李长生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年轻人。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平静的脸上,落在那些随意铺开的纸上——纸上没有一个字,只有一道长长的口水印。
“李长生。”赵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朕问你,治国之道,以何为先?”
李长生没反应。
“李长生。”赵构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身边的太监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把李长生从地上揪起来。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臣把他……”
“不必。”赵构抬起手,阻止了太监,“让他睡。”
太监愣住了。
文武百官愣住了。
所有贡士都愣住了。
赵构转身走回龙椅,坐下,对身旁的太监说:“殿试继续。”
太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尖声宣布:“殿试继续!”
大殿中,再次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飘向那个角落——那里,一个年轻人正趴在一张矮桌上,睡得香甜。而在他身旁,皇帝赵构的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殿试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贡士放下笔时,太监宣布:“殿试结束!请贡士们离场,等候消息!”
李长生被推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现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