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黄药师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残棋。他的白衣在秋风中微微飘动,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
李长生走进院子时,他连头都没抬。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李长生坐下,看了一眼棋盘。黑白交错,局势胶着,一时看不出谁占上风。
“你会下棋吗?”黄药师终于抬起头,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不会。”李长生回答得理直气壮。
黄药师嘴角抽了抽。他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故作高深,却很少见到有人能把“不会”二字说得如此坦然。
“那你觉得,这盘棋,谁赢了?”他把棋盘往李长生面前推了推。
李长生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棋盘中间胡乱一划,将所有棋子搅乱。
“现在,谁都没赢。”他抬起头,笑得很无赖。
黄药师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缓缓地、难得地,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蒙古大军压境,襄阳危在旦夕。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江湖豪杰各怀心思。你却在这里跟老夫耍无赖?”
李长生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黄岛主,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听我说什么高论吧?你比我聪明一万倍,你想不到的,我更想不到。”
黄药师没有否认。他确实不指望这个年轻人能给出什么惊世之策。但他有一种直觉——一种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天才和庸才后,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个看似懒散的、运气好到离谱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智慧,不是武功,甚至不是他那传说中的“三大法则”。那东西更像是一种……磁场。一种能让好事生、让坏事绕道、让身边的人不知不觉被他吸引的奇异“气运”。
而这种气运,在即将到来的战争面前,或许比千军万马更加珍贵。
“蓉儿,”黄药师突然开口,“你先出去。”
黄蓉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院中,只剩下黄药师和李长生。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听过就忘。”黄药师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蒙古那边,不只是大军压境那么简单。他们……请来了一个人。”
“谁?”
“一个你应该很熟悉的人。”黄药师盯着他,一字一顿,“金轮法王。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金轮法王。他被‘那东西’附身了。”
李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东西”——黄药师用了这三个字,而不是“那个人”。这意味着,金轮法王遇到的,不是什么江湖仇敌,而是某种出常理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什么意思?”李长生难得地认真起来。
黄药师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灰蒙蒙的石头,放在石桌上。
石头表面,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更像是活物的经脉,在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蠕动。
“这是蒙古使者在阵前留下的。”黄药师的声音低沉,“他们说,这叫‘归墟之石’。它来自……那片被遗忘的、连时间都不愿停留的虚空。”
李长生盯着那块石头,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归墟。
那两个字,如同两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些尘封已久的门。
他想起了“静滞带”的黑暗,想起了信息墓地的灰色光云,想起了灰烬那沉稳的脉动,想起了白砾那纯白色的、倔强的微光。
那些,都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经历的、本以为永远封存的过往。
“你认识它。”黄药师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李长生没有否认。他伸出手,缓缓触向那块石头。
指尖接触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信息洪流,顺着他的手指,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攻击,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呼唤。一种跨越了无数时空、无数维度的、苍老的、疲惫的、却无比坚韧的呼唤。
那呼唤中,只有一个词:【……回来……】
李长生猛地缩回手,脸色苍白。
黄药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听到了什么?”
李长生沉默了很久。
院中,秋风瑟瑟,黄叶飘零。
远处,城墙上传来守卒换岗的号角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它们……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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