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的脸腾地红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颜色。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卫衣的下摆,声音一下子从刚才的惊恐切换成了做错事的小孩才会用的那档音量:“那……那为什么不送我回家?”
陆驰野反问,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又回来了。
他走进房间,走到她面前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理直气壮却怎么听都像在找借口:
回家?回哪个家?兰亭别苑?武叔要是看到你醉得跟一摊泥一样被我扛回去,我爹地前脚骂我不管好你,后脚武叔就得罚你禁足。你想让我也陪着挨骂?
伊伊听到要被骂,脑袋又往下缩了一寸,她瞬间没了底气,两只手把卫衣抽绳绕成了麻花,声音小小的,乖乖地认了错:“对不起。”
陆驰野低头看着这颗几乎要埋到胸口的小脑袋,看着她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抬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迫使她抬起头来对着他。
他的指腹碰到她下颌皮肤的那一刹那,心跳又漏了半拍,但他面无表情地稳住了。
“伊伊,”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大眼睛此刻正湿漉漉地、慌乱地、躲闪不及地看着他。
“昨晚你是大爷,我这个少爷伺候你,给你脱鞋、盖被子、倒水,还得忍受你打疯,还得被你——”他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顿了顿,改了口,“被你差点一脚踹下床。”
其实他没被踹,也没有差点被踹。他临时改了口,因为他差点说漏嘴。
“我酒疯?”伊伊的关注点完全偏了。
“这不是重点。”陆驰野松开她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把那只手插进裤袋里,手指在口袋深处悄悄摩挲了一下——指腹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重点是以后不许再喝酒。一滴都不行。听到没有?”
伊伊乖乖点头,然后又抬起头,怯怯地问了一句:“昨晚……昨晚我没骂人吧?”
陆驰野剜了她一眼:“没骂死人才对。”
伊伊有些心虚,她环视了一圈这间黑白灰的卧室,又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我的公寓,”陆驰野边说边往门口走,“快点,洗脸,十分钟后出,我姐今天考飞行证。”
“哦。”伊伊放下杯子,站起来,理了理睡得皱巴巴的卫衣,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因为你睡得跟死猪一样。”陆驰野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迈步出了房间,顺便把门在她身后带上。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昨晚的触感,蜜桃味,红酒味,一样软的触感。
——
北郊飞行基地。
郊外的天空比城里开阔得多,一望无际的跑道尽头与天际线相连,空气里有淡淡的航空煤油味和割草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阳光很足,把草坪晒得亮,几架固定翼小飞机停在机库里,白色的机翼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陆恩恩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蓝色飞行服。
飞行服的面料硬挺有型,勾勒出她从肩到腰的利落线条,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短靴。
她把长绑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额前光洁的际线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