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阁的走廊里,段景珩与顾临渊的手在空气中交握了一瞬,力道都不轻不重,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不短,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
可就在这短短一秒的握手中,两人的目光在灯笼光下无声地交会了一次——没有敌意,没有火花,只是一种只有男人之间才能读懂的、沉静的互相打量。
陆恩恩完全没有察觉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气氛。她坦然地侧过身,先看向顾临渊,语气随意而自然:“这位是我的同学,顾临渊。”
然后她转向段景珩,微微顿了一下怎么介绍他?
她的停顿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察觉,随即神色如常地开了口,只是声音比介绍顾临渊时轻了半分,措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这位是小时候在港城的玩伴,段景珩。”
顾临渊微微颔,嘴角的弧度依旧温和得体,心里却已经将这句话拆解得一清二楚。
他相当聪明——段景珩看恩恩的眼神,那种在灯笼光下压了又压却还是从眼角漏出来的专注和柔软,是男人看喜欢人才有的目光,藏不住。
可恩恩介绍他时那句“小时候的玩伴”,语气坦荡得没有一丝暧昧,她在说这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点羞涩和闪躲。
也就是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恩恩还没有对这个男人的心意有所察觉——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还没有对他动心。
有了这个判断,顾临渊便放心了。公平竞争,他对自己有信心。感情这种事,先来后到从来不是决定性的,被爱的那个才是赢家,而他有足够的耐心。
“幸会。”顾临渊收回手,朝段景珩礼貌地微微颔,声音温润如常,没有多问一个字,也没有在走廊里多停留。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自然地朝陆恩恩笑了笑,语气轻松而坦然:“不打扰你和家人聚餐了。改天联系。”说完便转身朝自己的包厢走去,步伐从容,脊背挺直。
段景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侧过头看向陆恩恩,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声音低沉而平稳:“恩恩妹妹,我们进去吧。”
陆恩恩点头,转身朝包厢走去。
段景珩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此刻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后,像一个守了太久的旅人终于走到了归途的。
包厢里,饭局已近尾声,气氛却比开席时更热络了几分。贺晏放下酒杯,环顾了一圈圆桌上或微醺或精神的人们,朗声提议道:“好久没在一起聚了,吃完饭别急着散,玩几局牌怎么样?”
时序立刻放下茶杯拍了下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赞成。上次输给你的那局我可记着呢,今天必须赢回来。”
段知芮在旁边抿嘴笑,举手附和:“算我一个。”
贺沐阳从沙区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用一种小学生向老师申请课间休息的试探语气说道:“爹地,你们大人玩牌,那我们年轻人可不可以去别的地方玩玩?比如唱歌什么的?我们这么多人窝在这里多浪费啊,北城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段语茉立刻从时芷柠身边弹起来,双手合十,马尾晃得像拨浪鼓,时芷柠虽然没说话,但那对眼珠子已经亮得跟两颗小星星似的,肩膀微微往上提,整张脸上写满了“我想去我想去我想去”。
陆承枭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目光从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恩恩身上。
他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沉稳,但那份沉稳在面对女儿时会自动软化几分:“恩恩,你是姐姐。他们远来是客,你带他们去玩。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从陆恩恩脸上移到贺沐阳和时承宇脸上,那道目光的分量让两个半大小子同时缩了缩脖子,“别惹事就好。”
“知道了,爹地。”陆恩恩应得干脆利落。
段语茉和时芷柠同时欢呼出声,蓝黎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看向陆恩恩,语气里带着母亲特有的不放心和细细的叮嘱:“恩恩,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喝醉了。”
温予棠立刻接口,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语气没有丝毫温柔:“贺沐阳要是敢喝醉,你的生日派对直接取消。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