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伊没有理会她。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小小的一个人,缩在沙里,像没听见一样。
但陆驰野听见了。
他偏过头,剜了时芷柠一眼。那一眼不凶,甚至算不上严厉,但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再多说一句试试。
贺沐阳见状赶紧凑过来打圆场。他弯下腰,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对时芷柠说:“我大小姐,你能不能说话好听点?小心伊伊揍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种“你是没见过她动手”的意味深长。
贺沐阳可是见识过伊伊的身手的——在游艇上,她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那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的小姑娘,那是真正见过血的。
“她敢。”时芷柠嘴上不饶人,下巴一抬,声音却明显虚了几分。
陆驰野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你可以试试,”他说,语气冷得像冬天里的一块铁,“看伊伊敢不敢。”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商量的事实。
时芷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阿野哥哥,你帮着伊伊说话——”她的声音开始颤,带着那种“全世界都欺负我”的委屈腔调,“她只是一个保镖的女儿。”
最后几个字落地的一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好几度。
陆驰野抬起头,那双和陆承枭如出一辙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去,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
“闭嘴。”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把刀斩断了所有废话的空间。
“人不大还带着歧视的语气?”他盯着时芷柠,一字一句,不紧不慢,语气冷漠:“我就护着她了,还要护一辈子——怎么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像是在反问,但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劲儿,让在场谁都不敢接话。
时芷柠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兔子,又气又委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段语茉赶紧从旁边凑过来,搂住时芷柠的肩膀,低声安慰着什么。贺沐阳也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原本松弛愉快的空气被一种微妙的尴尬和压抑取代了。而在这片微妙的气氛里,包厢另一侧的恩恩和段景珩正聊得投入。
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和这边剑拔弩张的场面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人注意到,陆驰野在吼完那一嗓子之后,偏过头看了伊伊一眼。
伊伊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安静地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陆驰野看了她两秒钟,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里,拿起手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但他的膝盖,不着痕迹地往伊伊的方向偏了偏。
段景珩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递到恩恩面前。不是冰水,是刚好入口的温水,杯壁上还冒着淡淡的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