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头也没抬,继续在流程表上标注,声音平淡:“再看吧,晚上要和rose对一遍服装清单。”拒绝得干脆,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家驹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走开了。他能感觉到,后台某个角落,乐瑶身上散出的低气压,比排练室的空调冷气还要冻人。
rose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趁着去洗手间的空隙,对乐瑶咬牙道:“那只‘八爪鱼’也太明目张胆了!当人家正牌女友死的吗?”
乐瑶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的冰层更厚了些:“她工作确实专业,也没越界。只是……”她没说完,只是冷笑了一下。
“只是什么?只是黏糊得让人火大!”rose替她说了出来,“家驹也是,反应慢半拍!”
“他习惯了被人围着讨论音乐。”乐瑶淡淡道,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手指,仿佛也能冷却心头的烦躁。“不过,他的感觉,好像开始醒过来了。”
排练继续。台上的家驹似乎比之前更投入,也……更明显地,在每次与ga必要的接触后,会刻意地拉开一点距离,或者将话题快引向其他乐手。他甚至在一次休息时,主动走到乐瑶身边,拿起她正在看的舞台平面图,没话找话:“这个升降台位置,到时候我站过去会不会挡住阿pau的机位?”
乐瑶这才抬眼看他,眼神里那咻咻的冷箭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没什么温度:“按设计不会。你担心的话,可以等会儿走一次位。”
“哦,好。”家驹点点头,却没走开,就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图纸,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一种无声的、笨拙的示好和靠近。
角落里,ga收回了望向这边的目光,低头继续修改她的设计稿,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淡了些,手指在本子划过,力道微微加重。
排练室里,音乐震耳欲聋,汗水与荷尔蒙飞溅。而在音乐之下,在舞台灯光尚未亮起的昏暗里,一场无声的、关于界限、专业与私情的微妙角力,正在激烈上演。乐瑶眼中射出的“冷箭”,家驹后知后觉的“闪避”,ga步步为营的“靠近”,交织成演唱会倒计时背景下,一复杂而暗潮汹涌的插曲。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仗,不仅要在舞台上打赢,或许,也要在这些光影之外的缝隙里,争出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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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排练间隙,家驹明显“醒”了不少。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ga围绕身旁的专业讨论,而是会有意识地结束话题,或者将阿pau、世荣他们也拉入对话。但更明显的变化,是他对乐瑶的姿态。
一次冗长的走台和灯光调试后,众人得以短暂喘息。乐瑶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正低头专注地检查着一叠刚送来的乐队成员定制耳返的通讯测试报告,长垂落,遮住些许侧脸,神情是惯有的平静专注,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微凉气息。
家驹灌了几口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汗,眼神四下里瞟了瞟。见ga正被舞台监督拉着确认某处追光对妆效的影响,其他人也各忙各的,他便状似随意地、慢悠悠地晃荡到了乐瑶身边。
他没立刻说话,先是挨着她的椅子蹲了下来——这个高度让他看起来莫名有点像某种大型犬类,仰着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抿着的唇线。乐瑶自然察觉到他靠近,但没抬头,笔尖在报告上某个数据旁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深思。
家驹伸出食指,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乐瑶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触感微凉。见她没反应,他的胆子似乎大了点。手指顺着她手背慢慢滑到她握笔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更薄,能感受到脉搏轻微的跳动。他就用指尖,极轻极缓地,在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上,画着圈。
乐瑶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终于抬起眼,看向蹲在脚边、仰着脸看她的家驹。他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汗珠,排练后的红晕未褪,眼睛亮亮的,因为仰视而显得格外……无辜?甚至带着点讨好?那眼神,配上他有些凌乱的头和微微汗湿的额,活脱脱就是一只做了点小错事、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的大型金毛犬。
“做咩啊?”乐瑶压低声音,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裂隙。
家驹没说话,只是仰着脸,继续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手指也没停,从画圈变成了在她手腕上轻轻写字。乐瑶凝神感受,笔画很轻,但依稀能辨出是——“唔好嬲啦”。
写完,他还轻轻挠了挠她的手腕,像狗狗用爪子扒拉人。
乐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用力抿住嘴唇,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好污糟啊,一手汗。”
家驹见她肯回应了,眼睛更亮,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把脑袋搁在了她膝盖边上的椅子边缘,继续用气声说:“我头先冇理佢啦,我同阿pau倾紧效果器。”急着表功的样子。
“关我咩事。”乐瑶扭开脸,看向手里的报告,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家驹看到她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心里踏实了大半。他趁热打铁,快伸出手,将她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头轻柔地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热的耳廓。动作快得除了乐瑶,几乎没人注意。
“今晚真系一齐食饭,好唔好?我想食你煮嘅香菇焖饭。”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撒娇,“排练好攰。”
乐瑶的心,早在他在她手腕上写那几个字的时候,就软成了一滩水。再硬的铠甲,也抵不过他这副放下所有舞台光环、只对她一人显露的、带着汗水和笨拙真诚的依赖模样。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他,眼底的冰霜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纵容和暖意。
“睇你表现啦。”她轻哼一声,算是松口。
家驹立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和明亮起来,差点想蹭上去,但顾及场合,只是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晃眼:“我一定好好表现!”
这时,不远处传来阿pau喊他过去试音的声音。家驹应了一声,迅站起来,但在离开前,他又飞快地弯腰,在乐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了一句:“你最靓。”然后像做了什么坏事得逞一样,脚步轻快地朝阿pau跑去,耳根却有点红。
乐瑶看着他瞬间恢复如常、走向队友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痒意的皮肤,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甜蜜的笑容。她摇摇头,重新拿起笔,却感觉报告上的字迹都变得可爱了些。
不远处,刚与舞台监督结束交谈的ga,目光扫过乐瑶带着浅笑的侧脸,又看了看正在与阿pau比划着说话、神情舒展的家驹,眼神微微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成专业平静的模样,低头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画。只是笔尖,似乎比刚才用力了些。
这场隐秘的“哄人”戏码,短暂得如同排练室角落里一抹稍纵即逝的阳光,却足够驱散某些积聚的寒意。乐瑶知道,这只“大金毛”有时候是有点迟钝,但好在,他认主,而且……哄人的方式虽然幼稚,却直击要害。她收起报告,起身去协调下一项事务,步伐轻快了许多。演唱会筹备的紧张空气里,到底还是掺进了一丝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甜而稳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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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共用洗手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廉价香皂和化妆品交织的复杂气味。白炽灯管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乐瑶刚刚协助调整完一批演出服,手上沾了些许灰尘和纤维,正站在洗手台前,低头用冷水冲洗。水流哗哗,冲刷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也带走一丝疲惫。
门被推开,ga走了进来。她似乎刚完成一部分试妆工作,手里拿着粉饼和一支口红,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妆容,然后开始补妆。洗手间里只有她们两人,水流声和粉饼轻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ga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旁边安静洗手的乐瑶,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瓷砖空间里显得清晰而直接,仿佛闲聊,却又带着某种试探的锋锐:“hayee,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欣赏家驹。”
乐瑶冲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继续仔细地搓揉着每一根手指,仿佛那上面沾了多么顽固的污渍。水流声是她唯一的回应。
ga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一边用指腹晕开口红,一边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是一丝迷恋:“他很有才华,对音乐的想法总是那么独特又深刻。而且,你不觉得他这个人本身也很有趣吗?排练时认真的样子,偶尔冒出来的冷笑话,还有他对待音乐那种纯粹的热忱……真的很吸引人。”
乐瑶关上了水龙头。哗哗声戛然而止,寂静陡然降临。她抽出两张粗糙的纸巾,开始慢慢地、仔细地擦拭手上的水珠,从指尖到指缝,不放过任何一点潮湿。
ga补好了口红,抿了抿唇,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目光落在乐瑶低垂的侧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应,或者说,挑衅着她的反应。
乐瑶终于擦干了手。她将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没有看身边的ga,而是直接看向了面前那面光洁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两个女人的身影。ga妆容精致,衣着时尚,带着艺术家式的自信和一丝进攻性。乐瑶则素面朝天,只涂了护唇膏,穿着简单的助理工作服,长为了方便工作而松松挽起,几缕碎落在颈边。她的脸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那双看向镜中ga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冬日深潭下的冰晶,冷冽而透彻。
她看着镜子里ga的眼睛,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弧度。然后,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礼貌、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