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不是舞台上粉丝尖叫的那种狂热,也不是杂志上轻浮的调侃,而是一种私密的、带着体温的、源于最真实触感和观察的结论。她说得自然又肯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像“天气很好”一样显而易见的事实。
家驹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直白的夸奖。他正抬手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闻言,动作顿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一层薄红。他有些愕然地抬眼,对上她笑意盈盈、毫不躲闪的目光。镜子里映出他微微张着嘴、有点措手不及的模样,哪还有半点舞台上掌控全场的摇滚主唱气势。
“做……做咩突然讲呢啲……”他难得地有些结巴,视线飘忽了一下,最后又落回她脸上,那层窘迫底下,是无法掩藏的、被心上人如此直白赞美的窃喜和不好意思。
乐瑶看着他耳根的红晕和强作镇定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她上前一步,将毛巾扔进洗手池,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能直接感受到他脸颊皮肤刮过后的微凉和紧实。她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仔细检视,又像是在加深刚才的结论。
“讲事实啫。”她理直气壮,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他光滑的下颌角,“头先有胡须嘅时候,系另外一种型。宜家干干净净,又唔同,好清爽,好……”她故意顿了顿,凑近他耳边,用气声补充了两个字:“……迷人。”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加上那两个字,让家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瞬,心跳猛地漏跳一拍。他喉结滚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方才那点窘迫忽然化成了某种更浓烈的东西。他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呵呵呵…”他声音低哑下去,带着警告,更多的是纵容和一种被取悦后的危险笑意,“你系咪故意嘅?头先剃须刀喺手又唔见你咁大胆?”
乐瑶在他怀里笑出声,一点也不怕,反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边有?赞你都唔得啊?黄生咁小气?”她语气娇憨,眼里却闪着得逞的光。
家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近在咫尺的、红润的嘴唇,哪里还忍得住。他不再说话,低头吻住了她,用行动代替了回答。这个吻带着薄荷剃须膏残留的清凉,和他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灼热气息,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仿佛在回应她刚才那句“好男人,好性感”的夸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她的赞美对他意味着什么,又引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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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洗手间里,阳光静静流淌,空气中弥漫着薄荷香和彼此交融的温热呼吸。一句简单却自内心的赞叹,一个脸红又窃喜的反应,一个随之而来的、甜蜜的吻,将新年午后的闲暇时光,点缀得格外温情脉脉,又充满了只属于恋人间的、心照不宣的浓情蜜意。直到客厅传来粥锅轻微的“扑哧”声,两人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分开。
“粥……”乐瑶气息微乱,提醒道。
“知啦,”家驹啄了一下她的唇角,终于松开她,牵起她的手,“食完粥……再慢慢同你计较你头先嘅事。”
乐瑶挣开家驹的手,先一步走到那张铺着格子布的小折叠桌前。牛肉粥在锅里依旧温着,散出浓郁的米香和肉香,混合着凉拌青瓜的清爽酸辣气。她拿起碗勺,动作娴熟地盛了满满一碗稠糯的粥,米粒开花,牛肉糜均匀分布其中,还细心地将面上那层最稠滑的粥皮舀给了他。
她将粥碗放到家驹平时坐的位置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家驹也坐下,拿起勺子,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暖意迅扩散,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脸上是纯粹的口腹之欲被满足的愉悦。
乐瑶小口吃着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着笑。等他吃得稍缓,她才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头先你未醒嘅时候,rose打过电话来。”
“嗯?”家驹从粥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渍,“做咩?又有急事?”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休息的警觉。
“唔系工作。”乐瑶摇头,夹了一筷子凉拌青瓜放到他碗里,“佢问,今日下昼得唔得闲,想约埋世荣,一齐去筲箕湾嗰边钓鱼。佢话世荣识得个地方,鱼获几好,又清静。”
家驹闻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他看了一眼窗外还算不错的午后阳光,又看了看眼前冒着热气的粥和对面的人,最后目光落回自己刚刚刮干净、感觉格外轻松的下巴上。
“钓鱼啊……”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兴奋,反而有种“好麻烦”的潜台词,“今日?我哋先休息咗几个钟头咋。而且,”他舀起一勺粥,眼神飘忽,“钓鱼要坐好耐,又要准备好多嘢,好似……好攰喔。”
乐瑶早就料到他可能是这个反应。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粥,说道:“rose话,佢会同世荣准备好架生,我哋净系人去就得。佢话就当出去透下气,晒下太阳,唔使落力钓都得。”她观察着家驹的表情,补充道,“佢哋都系见大家之前忙到癫,想轻松下啫。”
家驹把那一勺粥吃完,放下勺子,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伸了个懒腰,骨头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脸上的神情是彻底放松后的慵懒,还有一种“我哪儿都不想去”的宅家气息。
“透气……屋企窗口打开都系气啦。”他嘀咕了一句,然后看向乐瑶,眼神带着点试探和依赖,“你呢?你想唔想去啊?”
乐瑶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认真想了一下。“我都ok啊。同佢哋出去玩玩都几好,而且rose好耐冇约我出去单纯玩了。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在家驹那明显写着“抗拒”二字的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柔和,“如果你真系觉得好攰,想喺屋企彻底摊抖,我同佢哋讲声都得。话你……嗯,灵感爆,要闭关写歌?”她开了个小玩笑。
家驹被她后面那句“闭关写歌”逗笑了,摇了摇头。“又唔使讲到咁夸张。”他重新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似乎在权衡。阳光照在他清爽的侧脸上,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
“其实……”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系觉得,难得有一日可以乜都唔使理,就咁喺屋企,同你食下粥,睇下书,甚至乜都唔做,几好。出去钓鱼,又要见人,又要应酬,虽然系世荣同rose,但都算系‘节目’啊。”他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带着点难得的、对纯粹私人时光的贪恋。
乐瑶听懂了。她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朋友邀约而起的、轻微的外出念头,被他话语里对“二人世界”的珍惜给轻轻压了下去。她甚至有点意外,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哦……”她拉长了声音,眼底漾开笑意,“即系嫌我煲嘅粥唔够好食,留你唔住,要出去先有节目?”
“喂!”家驹立刻瞪她,知道她在故意曲解,“我系话同你两个人嘅节目啊!呢度,就够喇。”他用勺子指了指粥,又指了指她,再指指这间小小的客厅,意思再明白不过。
乐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得啦得啦,知你啦,懒到出汁。”她语气嗔怪,却充满了纵容,“咁我打电话同rose讲,话你黄大师今日要‘休养生息’,灵感同体力都冇电,钓鱼呢种高消耗活动就免了,等下次精神啲先。”
她说着就想起身去拿电话,家驹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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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阵。”他说,“你……你自己想去唔去?如果你真系想去同rose佢哋玩,我都可以……”
“我去做咩啊?”乐瑶打断他,重新坐下,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你喺度‘冇电’,我一个人去玩,好似有啲冇义气喔?而且,”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带着点狡黠,“我留低,可以监视你食多两碗粥,顺便睇实你,睇下你会唔会偷偷‘充电’去写歌,写到又唔记得时间。”
家驹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还有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体贴。胸口被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满。他不再多说,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重新端起粥碗。
“咁就快啲食啦,冻咗。”他语气恢复如常,但眼角眉梢的柔和却挥之不去,“食完……可能真系要‘充下电’,不过系同你一齐,睇下电视,或者你继续睇你本卫斯理都得。”
“想得美,碗你洗。”乐瑶立刻提出条件。
“得啦,大少爷今日心情好,包洗碗。”家驹爽快答应,低头继续享用他的牛肉粥,仿佛解决了一个重大的日程难题,全身心都松弛下来。
乐瑶也笑着继续吃粥。窗外,午后的阳光愈金黄温暖。钓鱼的计划被搁置了,但在这间充满粥香的小屋里,属于两个人的、慵懒而亲密的休息日,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宁静,无需远行,已然足够美好。
乐瑶收拾好碗筷——当然,家驹履行诺言负责了清洗——之后,便又缩回了沙那个属于她的角落。那本《蓝血人》再次回到她手中,旁边还多了一小碟她自己带来的话梅和几块独立包装的鸡仔饼。她脱了拖鞋,双腿蜷起,整个人陷进沙柔软的靠垫里,书本搁在膝头,看得入迷时,会无意识地拈起一颗话梅含在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书页。
阳光从窗户的一侧慢慢爬到沙扶手,照亮她垂落的丝和专注的侧脸,在她周围营造出一圈安静而投入的气场。
而家驹,则占据了客厅另一块相对宽敞的地面。他背靠着墙,坐在地板的一个软垫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木吉他此刻就横在他腿上,琴身沐浴在另一片阳光里,木纹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弹奏完整的曲子,也没有像在排练室那样严肃地推敲和弦。指尖只是在琴弦上随意地拨弄、滑动,流淌出的是一些零散的、即兴的旋律片段。有时是某个旧歌里他喜欢的过门,有时是突然冒出来的、不成调的几声清音,有时又会是模仿某种节奏的、轻轻的敲击琴板。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像阳光下漂浮的尘埃,不成体系,却充满了放松和探索的趣味。
他的目光常常会从指板移到沙那边。看着乐瑶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时而因情节挑眉,时而舒服地喟叹,像只晒着太阳餍足的猫。他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