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真扛得住吗?
兴许一开始,她只会不屑地冷笑一声,看那人究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可若时日一长,当她心中那道影子,一点点被眼前之人填进去后,她还真能说走便走、说断便断么?
对朱友贞而言,石瑶大约便是这么一回事。
念及此处,钟小葵心中对朱友贞,竟莫名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也正因此,她后来彻底放下了拆穿石瑶的念头。
用韩澈那句话来说便是——放下助人情怀,尊重他人命运。
不过,朱友贞病情恶化得还是太快了些。
伐岐之前,靠着太医院研制的养神丸,再加上石瑶的安抚,尚还能稳得住。
可如今,养神丸已经没了什么用处,那头疼症也明显进到了更麻烦的阶段。
如今的朱友贞,是一静下来便头痛欲裂。
反倒只有在强烈的刺激与亢奋之中,那股痛楚方才会稍稍缓解。
于是最近这段时日,中军大帐之中,竟一度变成了赌场。
只是与寻常赌场不同的是,那里赌的远不止是钱,赌资全凭朱友贞一时兴起。
有可能是项上人头,也有可能是命根子。
有可能是升官财,也有可能是大刑伺候。
有可能是妻女,也有可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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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赌来的东西究竟拿去做什么……
只能说,朱友贞这人,在某些方面,倒是极契合这个时代最赤裸的欲念与思路。
总之,中军大帐中的赌资,只有常人想不到的,几乎没有那里摆不出来的。
自入夜之后,中军大帐之中便灯火通明,丝竹不断。
数十盏宫灯高悬,将那宽阔帐中映得亮如白昼,案几拼接成长桌,其上金银珠玉、珍馐酒果、虎符令箭杂陈一处,帷幕低垂,香气弥散,乍一眼望去,哪里像是伐岐前线的御营中枢,倒更像是一处被硬生生搬到军中的行宫夜宴。
朱友贞斜倚主位,面色较之平日愈苍白了几分,眼底却泛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那是一种被剧痛反复折磨之后,强行提起来的兴致。
他额角青筋时隐时现,时不时轻轻抽动,显然那头疼之症已又开始作。
可偏偏越是如此,他便越是不肯静下来。
因为一旦静下来,那股子仿佛自脑仁深处一点点钻出来的痛楚,便会立时加重,钻心蚀骨,叫人生不如死。
唯有亢奋,唯有热闹,唯有那种将旁人生死荣辱皆攥于掌中的刺激,才能勉强压住那头疼症片刻。
于是,非同寻常赌局便开了。
有人拿官职作注,有人拿家财作注,有人输红了眼,干脆把自己未来数月军饷一并押上。
更有甚者,跪伏在地,连自己项上人头都成了御前取乐的一份筹码。
朱友贞一手抵着额角,一手随意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忽而笑,忽而冷,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整个人像是处在某种极端的兴奋与极端的痛苦之间。
“好!”
他忽地坐直了些,指尖朝下方一点,唇边勾出一抹有些扭曲的笑:“这一把,朕押他们三颗脑袋。”
他所指之处,正是三名跪伏在地、面无人色的亲兵。
三人闻言,身体齐齐一颤,额头冷汗瞬间便下来了,可在这御前,他们连求饶都不敢,只能死死伏低身子,像真成了案上那件待人拨弄的赌资一般。
帐中众人见状,心底皆是一寒,却还是不得不陪着笑脸附和。
谁都知道,如今陛下最怕冷场。
谁扰了他的兴,谁就得拿命去填。
于是,帐中笑声、附和声、奉承声此起彼伏,丝竹也再度奏了起来。
有人赢了,喜形于色;有人输了,面若死灰;也有人已然吓破了胆,却还强撑着不敢露怯。
一时间,这中军大帐之中,倒真像成了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赌坊。
也就在这赌局正酣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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