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什么不错?”陆林轩正抬手整理袖口,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身打扮。”
韩澈走近半步,抬手替她将大氅领口处一丝没压平的褶皱轻轻抚平,“比起在分舵里坐镇的陆姑娘,倒更像是要随我出征的教主夫人了。”
陆林轩耳根不由微微一热。
明明昨夜才在书房里被他逼得又酸又闷,又被哄得半推半就地松了口,如今这人张口就来一句“教主夫人”,还是叫她心里不争气地轻轻动了一下。
不过她如今到底比从前稳了许多,只瞥了他一眼,便轻轻哼道:“少拿这些话哄我。”
话虽如此,唇角却到底还是轻轻翘了一点。
韩澈见状,只低低笑了笑,也不再逗她。
山门前,几名凤翔分舵的黑衣教众已早早候着。
凤翔分舵大部分教众还要分掌外头的关隘、粮站与分舵协防事务,此番随韩澈与陆林轩一同前往留谷的,只有一队早已挑出来的轻骑与几个跑腿传令之人。
人数不多,但够用。
因为这一路并不算远,也并不算真正深入敌后,更兼如今凤翔到陈仓之间的山道、驿路与粮站,早已被玄冥教与蜀军暗线一点一点清了数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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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对现在的韩澈而言,只要袁天罡不出,便算不得什么危险。
“走吧。”
韩澈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马蹄便在晨雾湿地上轻轻踏出一声闷响。
陆林轩也利落上马,紧随其后。
而后,一行人便顺着山道一路而下,没入了灵鹫峰外尚未彻底亮开的晨色之中。
……
山路崎岖,出灵鹫峰后的前半段尤甚。
待真正上了能跑马的旧驿道,天色已大亮。
沿途山色渐退,谷地开阔,偶有薄霜未尽的田埂与零散村舍自道旁一闪而过。再往东南而去,便是更接近陈仓方向的地势,山势虽仍在,却不如凤翔附近那般层叠深重。
陆林轩一路与韩澈并辔而行。
起初,她还有几分昨夜之后残留的小小别扭与不自在,尤其每每想起自己最后竟真被他那一套半真半假的旧账给绕了进去,心里便总有些说不清的闷。
可这闷意,在山风、赶路与渐渐切换到军情与局势的话题之后,倒也一点点淡了。
韩澈似乎也有意将话题往正处推。
一路上,时不时与她说起留谷城的地势,说起陈仓道南北两段的关窍,说起若梁军真要借道入蜀,该如何防、如何断、如何诱其深入。
陆林轩本就是一点就通的性子,再加上这几日里她在凤翔分舵理了太多战局与军报,如今一边听,一边顺着地形与局势往下想,倒也渐渐理出了更多东西来。
“所以你此番去留谷,不只是要盯住安重霸手里那支军队。”
她策马行在韩澈身侧,目光掠过前方越来越趋于开阔的道口,轻声道:“还要看一看,能不能借陈仓与留谷,把入蜀这条路反过来做成朱友贞的绝路?”
韩澈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倒不由掠过一抹真实的赞许。
“不错。”
“若朱友贞以及那支梁军没被那些坏消息彻底冲垮,这条唯一的生路,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我手里的牌,不多。”
“自然每一张,都得亲自看着才行,以免给了梁国死灰复燃之机。”
陆林轩闻言,不由抿了抿唇。
她如今越听这些,越觉得韩澈其实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般从容。
不是说他不够稳,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稳,也太会往后看,才越显得手里每一张牌都来得艰难。
势力,是从玄冥教旧坑里一点点拽出来的。
人,是在各方局缝里一点点捞出来的。
粮道、兵道、情报网、分舵、暗子、军队……几乎没有一样,是能真正高枕无忧的。
就连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这支蜀军,如今也得他亲自赶过去看着,生怕一个不慎,便在半路翻了船。
想到这里,陆林轩心里不由又添了几分莫名的心疼。
······
又行半日。
在翻过被火药炸毁的故道之后,前方地势已明显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