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小鱼立刻跳了起来,捂着脑门,振振有词,“这是出于对老大你安危的合理关切,以及对军中大事的必要了解!再说了,陆姐姐——”
她话说到一半,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闭了嘴,眼珠子在韩澈和陆林轩之间来回转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复杂。
因为她刚刚那一句“陆姐姐”,几乎是本能叫出来的。
而她自己,可是知道自己实际年纪的。
果不其然,陆林轩一听这声“陆姐姐”,原本还因为偷听被撞破而生出的窘意里,顿时又被勾起了一点别的东西。她转头看了小鱼一眼,那目光里虽无恶意,却明显带上了几分“你还敢这么叫”的意味。
小鱼立刻往后缩了缩,抱着脑袋,小声补了一句:“……还有,关心一下未来随军粮钱和机关布置可能会不会有变化,绝对不是偷听,真的。”
韩澈看着她那副“我知道我理亏但我还想挣扎一下”的模样,终究还是轻轻嗤笑了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他松开扶着陆林轩的手,转而俯身,将那只掉在地上的铜蜻蜓捡了起来。
“做得倒还算精巧。”
他手指轻轻拨了拨蜻蜓尾部那根极细的机簧,听着那其中传出来的一点颤鸣,眼底倒当真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哪儿学来的?”
小鱼顿时眼睛一亮,脑门也像是没那么疼了,立刻挺直了腰板道:“我自己改的呀!原本只是一套听风辨位的小机关,专拿来测暗哨和查墙外脚步的。我把它稍稍改了一下,又借了这县衙后头原本埋在梁柱里的空心引水竹管,才能勉强把正堂那边的细响引过来。”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小声补充:“当然,因为怕被老大你现,我没敢真把线引太深,最多也就能断断续续听个大概……”
陆林轩闻言,忍不住低头看了那只铜蜻蜓一眼。
她方才只觉得新鲜有趣,哪里知道这小玩意儿里头竟还有这么些门道。再一想自己方才竟还把耳朵贴得太近,险些给“熏哑了”,一时间又觉得窘,又有些想笑。
韩澈却已将那铜蜻蜓在指间转了一圈,而后随手递还给小鱼。
“机关是好机关。”
他淡淡道,“就是主意不算太聪明。”
小鱼接过铜蜻蜓,鼓了鼓脸,有些不服:“哪里不聪明了?我这不是差一点就听全了么?”
“差一点?”
韩澈眉梢微抬,“你既知正堂里坐的是我,又知我要单独敲打安重霸,居然还敢拿这种半吊子的机关来听。若不是我方才心情还算不错,真动了点气机去震一震堂中,你这只‘听风蜻蜓’现在大概就不是掉下来,而是已经碎成铜屑了。”
小鱼闻言,当即一呆。
随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完好无损、顶多只是摔得有些歪了翅的小铜蜻蜓,再抬头看了看韩澈,神情里顿时带上了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那、那我还真得谢谢老大你手下留情……”
韩澈没理她这句,只径直往廊下走去。
“行了。”
他淡淡道,“既然都偷听到这地步了,还蹲在墙根做什么?过来坐吧。”
陆林轩与小鱼对视一眼。
前者眼里还有些未散的赧然,后者则是明晃晃的“太好了终于能问了”。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跟了过去。
后衙正中的小偏厅本就是拿来临时歇脚的地方,陈设不算多,只一张方桌,几只圆凳,一旁还摆着个细颈陶壶与几只粗瓷茶盏。窗扇半开着,风一吹,桌上压着的一张草图便轻轻动了动。
韩澈在桌边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半盏温茶,又给陆林轩斟了一盏,这才抬眼看向仍旧抱着那只铜蜻蜓、眼巴巴站在一旁的小鱼。
“你不坐,等着我请?”
小鱼立刻笑嘻嘻地窜了过来,拖过一只圆凳坐下。只是人虽坐下了,身子却下意识前倾,眼睛也亮得惊人,分明是一肚子话早就憋不住了。
果不其然,她才刚坐稳,便立刻开口:
“老大——”
“嗯。”
“我想问!”小鱼一拍桌沿,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为什么安重霸借粮道敛财的那些细处,还有他杀俘的那些门门道道,我都没跟你细细禀报,你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到这里,她不由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神情也跟着神神秘秘起来。
“你麾下……是不是还有我都不知道的那种,更高一层、更藏得深、甚至连我都摸不到的探子啊?”
陆林轩闻言,也下意识抬眼看向韩澈。
这问题,其实她方才在后头偷听时,也已经在心里隐约浮出来了。
因为她和小鱼虽然并未全听清前头正堂里的每一句,可后面韩澈替安重霸把那些辩词一条一条点出来,再剖到他真正不愿收俘的那一层心思时,那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们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的。
尤其是小鱼,她原本自认已查得够细、够深,也正因如此,才越惊讶韩澈为何能知道得比她说出来的还多。
而韩澈听完这问题,却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
小鱼一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