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辉并非散乱炸开,而是带着一种堂皇而霸道的气势,沿着地面、石壁、火堆与空气,一圈一圈往外推。
洞中火堆当场被压得往下一矮,火星乱飞,草灰四溅。
倾国倾城脸色一变,几乎同时护在张子凡身前。
李存孝反应最快,一手提起仍旧半死不活、满脸惊惧的李存忠,庞大的身子猛地一横,直接背身挡在张子凡前方,将那股宣泄出来的金辉硬生生吃下大半。
他虽被震得闷哼一声,脚下石屑崩开,却仍死死站住。
上官云阙与温韬两人也同时脸色微变,上官云阙连忙往后滑了两步,嘴里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哎哟喂,星云这火气当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温韬则干脆得多,身形一闪,直接退到了岩洞一侧较高的石台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却亮得很。
李存勇下意识抬手摸向背后箭矢,只是这一次,他手才刚动,倾国便已一把嚷了出来:“你可别添乱了!”
话音未落,倾城已配合着一脚踩过去,直接把他往李存孝前头按了一下。
“老实点!”
李存勇:“……”
他脸色微微一僵,可有了方才那一剑碎箭的教训,这次终究没有再真把箭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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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直面这股金辉巨浪的人,自然是李嗣源。
李嗣源几乎在那股劲力轰来的瞬间,便抬起左臂横于身前,身子前倾,强行压低重心,试图以此抵住那股扑面而来的冲击。
可他如今毕竟重伤未愈,正面一扛,背后那片剑伤当场崩开。
鲜血迅渗透药布,沿着后背往下染开,几乎片刻间便将那一片衣料浸成暗红。
体内脏腑更是被这股外压一震,翻搅得像是又被张玄陵狠狠拍了一掌。
他喉头一甜,几乎险些咳血。
可此刻的李嗣源,却根本无暇去管自己的伤。
因为他知道,李星云这不是随意泄愤。
这是在告诉他,你可以说,但最好说出点够分量的东西。
否则,下一波落下来的,便未必只是剑势。
李嗣源强顶着那股如同巨浪般宣泄的金辉,脚下不断往后滑。
靴底在湿冷石面上拖出两道清楚痕迹,直到背脊几乎快要撞上后头石壁,他方才咬着牙,艰难开口:“殿下也别天真地以为上清宗、灵宝派,以及其余道门,真就是为了天师府,为了道门脸面,才如此大费周章地出头。”
李星云眼神微动。
李嗣源强撑着继续道:“他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那天师府一脉单传的五雷天心诀。”
金辉仍压着,他每说一句,胸腔都像被挤得更痛几分,可他不能停。
“微臣现在伤重,殿下若抛下微臣,微臣自是无处可去,但好在此处距离玄武山极近,微臣一旦落于天师府之手,那些道门势力,自然没法直接上天师府登门抢人,那他们能盯上的,便只剩下另一条落网之鱼。”
他说到这里,眼神抬起,直直看向李星云:“也就是殿下您。”
李星云眉头微微一皱。
李嗣源见他并未打断,心里便知道,这一条至少算是砸进去了。
于是他继续往下压:“而这消息若再传得更广一些,盯上殿下的,可就不单单只是吴国道门了,这五雷天心诀,可不仅仅只是一门顶级武学,更是天师道雷法精要所在。”
“天下道门,谁不想看一眼?谁不想参考参考?”
“谁又会真信,殿下与微臣同上玄武山、同闯天师府、同遭追杀之后,竟半点没有碰过五雷天心诀?”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嘴角有一点血丝溢了出来。
可他却连擦都没擦,只继续道:“当然,以殿下如今的武功,自是不惧那些阿猫阿狗,可蚊子多了,也足够烦人,不是吗?”
李星云眼神微沉,剑势终于缓了一些,金辉不再像方才那般一浪接一浪地压上去。
李嗣源顿时感觉胸口压力轻了几分,心里也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条,他赌对了。
因为李星云这几日,的确已经见识过道门手段有多烦。
那些东西未必个个强到能杀他,可甩不掉,算得到,追得上。
会结阵,会拖人,会把一道道黄纸、铜铃、火符、土阵、雷符、遮天蔽日般往你身上招呼。
真若被全天下道门盯上,那便不是单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而是你往后每一步,都可能有人在算你、盯你、堵你、烦你。
李星云不由想起韩澈曾说过的一句话: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也觉得自己看见的东西。
五雷天心诀这种东西,若真传出他曾有机会接触,哪怕他说自己没看过,又有几人肯信?
更何况,李嗣源这话里还有一层更恶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