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晋国,父子同心,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这是一条新路,也是一种新的、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共同前途。
张子凡显然也被这句话真正打动了,因为他如今本就站在某种旧秩序崩裂、新去路未明的交界上。
晋国回不去了,李星云那边,他又始终无法彻底靠过去。
而今夜,义父却第一次这样清楚地告诉他——纵然脱离晋国,你我父子也未必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这于他而言,无异于黑暗里突然亮起一盏并不如何耀眼,却足够叫人先往前走上两步的灯。
于是他紧紧压着怀里的小册子,重重应了一声:“定不负义父期望。”
这一声落下,两人之间便又安静了一会儿。
火堆依旧闷烧着,外头风从石缝里挤进来,吹得那点火色时明时暗。
张子凡将小册子压在胸口,脑海里那团原本混混沌沌的情绪,竟也随着这一番话,慢慢理顺了不少。
怨没全散,愧也未必全消。
可至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有了一处能暂且搭住的地方。
于是许久之后,他忽地又轻声问了一句:“义父。”
“嗯?”
“若孩儿只是张玄陵儿子的幌子······那孩儿的真实身世······”
这一句,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其实这话,自天师府事之后,便像一根刺似的扎在他心底。
只是先前一路逃命,无暇去问;白日里那般局势,也轮不到他开口。
而此刻,正好。
也只适合在这样近乎夜话的静里问。
李嗣源闻言,沉默了片刻。
这一回的沉默,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略久一些。
像是真的迟疑了一下。
而后,才缓缓开口:“凡儿,你的身世······与你过往所知的,并无区别。”
这第一句,先给了个定。
张子凡心里那根紧绷着的线,顿时微微一松。
可紧跟着,李嗣源便又补了一句:“只是,当初为父选择你,终究······是存了私心的。”
这一句,便又将方才那点松,拉回了一半。
张子凡眼睫微微一动,而后竟很平静地问道:“因为孩儿这一头天生白?”
“嗯。”
李嗣源应得也很平,却也已足够。
因为,张子凡其实早便隐约猜到过。
他虽纯,却不傻。
自小到大,那一头异于常人的白,本就较之他人极为醒目。
如今听义父这般平静点破,心里反倒没想象中那么难受。
更多的,竟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于是他只轻轻应道:“多谢义父告知。”
这句话说完,他嘴角反倒重新浮起了一点淡淡笑意。
不是因为被利用而高兴,而是因为——
今夜,义父到底还是肯将一些原本始终压在底下、不愿与他说的东西,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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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其中仍有遮掩,仍有保留,甚至连这份夜话本身都未必全然纯粹。
可对他而言,这已够了。
至少,今夜够了。
念及此处,张子凡心底那点最后残留的别扭,也终于被夜色与疲惫慢慢裹住,压了下去。
他将五雷天心诀更紧地按了按,像是怕这册子会从梦里滑出去似的。
而后,眼皮终究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火光映着他的脸,叫那张原本便温雅清隽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得更安静,也更年轻了些。
没过多久,他呼吸便慢慢匀了,睡着了。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极淡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