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易攻,西门易守。”
“城内兵力空虚,民心已乱。”
“粮草不足,军心亦是不稳”
郭崇韬抬手,指节极稳地一处处点过去,声音也极稳:“殿下,眼下洛阳之势,已无外援可言。城中与朱友贞、伐岐梁军早失联系多时,城外各路州军亦皆被击溃,逃者逃,散者散,降者降。只要我军不自乱阵脚,破城,不过迟早之事。”
李存勖听着,眼底亮意不减,反倒更盛。
迟早之事。
他喜欢这四个字。
因为这便意味着——大势已在他手里。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图上洛阳二字,问道:“郭公以为,几日可下?”
郭崇韬并未立刻作答,他先看了一眼李存勖,而后又将目光落回图上,沉声道:“若不惜伤亡,七日之内,臣有七成把握。若欲尽量保全士卒、器械与城中财货民生,便需多费些心思。”
“哦?”
李存勖眉头一挑,眼中倒是多出一点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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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崇韬继续道:“臣请,先劝降。”
此言一出,帐中数名年轻些的将校顿时眼神微动。
镜心魔也在后头悄悄抬眼,惨白面皮之上,那点谄媚笑意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般,极细微地抖了一瞬。
李存勖则看着郭崇韬,唇边那点笑意未散,也未立刻说话。
帐中气氛便因此微微一凝。
众人都知道,李存勖这人最爱狠狠干仗,也最爱在大战得胜之后,将那种胜势亲手推到最亮最响之处。
此刻洛阳已在眼前,他心气正高,若有人劝他缓一缓、停一停,多半讨不了好。
可郭崇韬偏偏还是说了,不仅说了,语气还一丝不苟:“此劝降,不是为求真降,而是为三事。”
“其一,若刘鄩真降,则可免一场血战,殿下得洛阳,亦得仁名。”
“其二,若其不降,则洛阳城内那些本就心浮之人,会更浮。守军知我军肯给活路,而主帅却堵死了他们那条活路,军心自乱。”
“其三,劝降不误攻城。趁使者来回之际,军械照备,壕桥照架,投石机照立,云梯照修。我军无损,他军先损士气,何乐而不为?”
帐中静了片刻。
李存勖唇边笑意终于慢慢漾开,抬手在郭崇韬肩上轻轻一拍:“郭公到底还是郭公,算得稳。”
这话一出,众人才算暗暗松了口气。
镜心魔更是立刻接上,谄声道:“殿下胸有雷霆,郭公腹有经纬,一个主杀,一个主谋,区区洛阳,焉能不破?”
郭崇韬并不看他,只朝李存勖拱手:“殿下既要最快、也要最稳,臣之意,劝降之后,无论成与不成,都不能再拖。今日遣使,明日若仍无果,则立刻攻城。”
“这是自然。”
李存勖手指又一次落在舆图之上,沿着城西那条线缓缓划过,眼底那点火,终于像是被他自己拿捏住了火候一般,慢慢烧得更凝,也更亮。
劝降。
自然可以劝。
因为他有十成把握,便是劝不下来,洛阳也跑不了。
更何况——
城中本就已有暗刀在手。
想到这里,李存勖心情愈舒畅,甚至忍不住抬手比了个剑指,朝帐中一抬,念白声乍起:“城高池深又如何?孤有天时,亦有人和!”(念白)
“劝得便劝,降得便降!”(念白)
“若那刘鄩偏要执迷不悟——”(念白)
他剑指一落,直点图上洛阳,眼中骤起锋芒:“便叫这洛阳城头,尽见我晋军锋火!”(念白)
帐中诸将心头一震,当即齐齐抱拳:“愿为殿下破洛阳!”
军帐之外,风声骤大。
一面面军旗被卷得猎猎乱响。
像是连这片压着洛阳的天,也跟着这一声声应喝,被狠狠撞动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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