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在平时未必是可用之臣,可到了今夜这种关头,恰恰最好用。
因为他有求,也因为他别无选择。
片刻后,郭崇韬又补了一句:“三公子回城之后,劝得动最好;若劝不动,也请让刘将军明白,殿下给出的,是最后一条体面路。”
刘遂雍垂应下。
李存勖则随手一摆:“送他回去。”
刘遂雍一怔,下意识抬头。
他本以为,自己既来了,多半便得先留在晋营,以示诚意,却不想李存勖竟直接放他回去。
李存勖看着他,忽地笑了。
“你若不回,谁替孤传话?”
“何况——”
他抬手,又轻轻拿起案上那张半金半红的戏面,指尖自那唇边带笑的轮廓上慢慢一抹,念白声起:“孤既敢放你归去,便不怕你回城变卦。”(念白)
“洛阳这一局,刘鄩守得住也罢,守不住也罢!”(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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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都要破!”(念白)
刘遂雍心头狠狠一震。
那一瞬间,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兵临城下”。
不是大军在外,便是兵临城下。
而是眼前这个人,已打从心底认定,洛阳必归他手。
这种认定,太满,满得几乎叫人心惊。
······
次日,天刚蒙蒙亮。
洛阳城头,北风仍紧。
而城下晋营里,第一支使团,已在数十名亲兵护送之下,缓缓来到城前。
城头守军早已如临大敌,箭上弦,弩待,铁锅、滚木与礌石皆一一备好。
只不过,因为见来人打的是使旗,这才未曾立刻放箭。
消息传入城中,刘鄩亲自登城。
他上城头时,神色已恢复得极平。
仿佛昨夜堂中那场劝降、诀别与沉默,从未生过一般。
只是待他行至女墙之后,目光一扫,先是瞧了眼城下那名来宣降的使者,而后一招手,便有士卒将一个个五花大绑之人押了上来。
人很多,男女老少皆有,于城墙上一列排开,刘遂凝,刘遂清,以及昨夜才偷偷出过城的刘遂雍皆在其中。
城头之上,众将士肃然以待,只不过不少将士目光落在那些五花大绑的人身上,眼底终是难免柔软。
他们都是愿随刘鄩死守洛阳之人,而那些五花大绑之人则是他们的亲眷。
刘鄩许自己子侄谋求生路,自是不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索性便让那些愿随他共赴国难的勇士再无牵挂,顺便也给城内缩减出一些粮草用度来。
刘遂凝抬头看见父亲,眼底立时通红,想喊,却又喊不出口。
刘遂清闭了闭眼,心中有些沉重,这便是伯父既全自己忠义,又保全宗祀办法。
至于刘遂雍,他是最害怕的,面若死灰,整个人都在微微抖。
他本以为自己昨夜行事隐秘,没想到才回城不久,便不明不白的被父亲亲卫拿下。
问这两个哥哥,这两个家伙又皆是闭口不言。
如今被五花大绑的押上城头,他如何能不害怕?
城下使者见刘鄩现身,当即高声宣道:“晋王世子殿下有言——”
他话尚未说完,刘鄩却已摆了摆手,竟先朝左右道:“把人都给我扔下去。”
此言一出,城下使者众人俱惊。
不是,他们只是来劝降而已,这是作甚?
城头士卒,自是知晓其中缘由,当即上前,将一众五花大绑的男女老少一并拖起,押到垛口边。
刘遂凝看向刘鄩,低吟了一声:“父亲!”
刘遂清猛地抬头,想向刘鄩道一声“叔父保重”,却哽在喉间,开不了口。
刘遂雍则是两眼一昏,几乎当场瘫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