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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上,刘鄩也在看。
看着城下晋军的器械、阵势、推进与节奏,看着他们如何分兵,如何佯实相杂,如何以东门大压,西北牵制,东北试探,不断消磨守城之人。
他一边看,一边下令。
“东门加弩!”
“东南门楼后补三十人!”
“火油留一半,不许一气倒完!”
“滚木先别动,等梯多了再推!”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出去,仍旧极稳。
仿佛这不是一场注定凶险到极处的孤城死守,而仍只是一场他以往打过无数回、做过无数次预演、且仍有余力去计算去拆解的普通守城战。
这份稳,自然也稳住了不少人。
可只有刘鄩自己知道,这种稳,是硬撑出来的。
因为他已看出来,李存勖并不急。
晋军这种打法,根本不是上来不计代价的攻破一面便算,而是在有意识地将整座城、整支守军、以及守军心里最后那点气,一起拖进一个越滚越紧的套索里。
时间一久,城中必乱,守军必疲。
而一旦某个角落先塌一分,整座洛阳城,就会跟着塌。
念及此处,刘鄩目光终于难免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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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他便重新将那点沉压了回去。
因为此刻城上所有人都可以乱,唯独他不能。
傍晚时分,第一次攻势渐缓。
不是晋军打不动了,而是主动收了半分。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城头上的人便能喘气。
因为他们很快便现,城下晋军虽退了些,投石机与床弩却并未停;更有一波波辅兵趁着前头打出来的掩护,正在不断将新的箭矢、石弹、云梯与攻城木料运往阵前。
这意味着,对方不是打完了,只是刚打完第一轮。
刘鄩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忽然轻轻闭了闭眼。
他知道,今夜注定不会安静。
更知道,真正要命的一击,很可能还在后头。
……
天色擦黑后,晋军果然又动。
这一回,主压洛阳东北角的上东门,而且压得极为凶狠。
仿佛李存勖终于耐心耗尽,终于出动精锐,也不顾及战术上的“软柿子”,战略上的“死胡同”,只想迅破门入城。
投石机、床弩、云梯、冲车,乃至敢死先登之士,都一股脑往东北角倾去。城下火把如林,人喊马嘶与箭矢破风之声搅作一团,几乎将东面那一片天都给烧红了。
刘鄩果然也亲往上东门督战,此刻他已披上重甲,手提长刀,身边尽是亲军死士。
每当有守卒腿软、怯战、后退,他那口刀便先一步压过去,不是喝骂,便是直接逼回。
他很清楚,上东门虽为战术上的“软柿子”,战略上的“死胡同”,他早已在各水网以及北边的宫城、含嘉仓城和民居混杂的区域的街巷中布置了不少伏兵。
可这终究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上东门若真塌了,这些伏兵未必挡得住晋军那士气正锐的虎狼之师。
故而不管是不是佯攻,这一面,都必须顶住。
城头之上,火把乱摇,箭影横飞。
双方已打到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有人连弓弦磨破了手指都不自知,只一箭一箭机械般往下放。
也有人抬盾抬到双臂木,仍不敢松,因为一松,头顶便可能立时砸下来一块要命的石。
而城南——
却在这一场几乎吸走全城目光与兵力的东门血战之下,悄然沉入了一种更深的暗。
城南西端一处不起眼的里坊旧宅之中,牛头终于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