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军没有追,他们并没有追的资格,而且他们也追不动了。
缺口处满地尸骸,血水顺着碎石缝隙往下流,浸得整片城墙都好似活过来了一般,散着令人作呕的热气。
女帝站在城头,直到确认梁军彻底退下,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她身形都微微晃了一下。
“岐王!”
梵音天连忙上前搀扶。
女帝抬手止住,声音有些低哑:“伤亡如何?”
梵音天沉默了一下。
女帝便知道答案不会好。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先救人。”
“城防呢?”
多闻天上前回道:“工匠已经在抢修,只是缺口太大,一夜之间很难恢复如初,只能先以木栅、沙袋、盾车暂时堵住。”
“那就堵。”
女帝看向城外梁营方向,冷声道:“天亮之前,缺口处必须能守。”
“是!”
多闻天领命而去。
女帝则沿着城头一路往前。
她没有回王府,也没有立刻去休息。
她先去了伤兵聚集之处。
那些被炸伤、烧伤、砸伤的士卒躺在城墙内侧,呻吟声此起彼伏。
有人少胳膊断腿,有人胸口嵌着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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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破碎甲衣上勉强辨认身份。
女帝走过他们身旁,脚步很慢。
每当有人挣扎着想要行礼,她便会抬手止住。
“养伤。”
“凤翔未破。”
“本王还在。”
话不多,却足够。
许多原本眼中满是恐惧的士卒,在听见这句话后,眼神都一点点重新有了光。
岐王还在,凤翔便还在。
女帝走了一路,安抚了一路,也看了一路的人间惨状。
直至夜色深了不少,城头抢修逐渐有了章法,她才终于在梵音天等人的劝说下回到临时军帐。
掀开帐帘,茶香扑面而来,韩澈正不疾不徐地坐在案旁喝茶。
他身上的衣袍仍旧整齐,神色也颇为平静,仿佛外边那场厮杀与他并无太大关系。
女帝看着他,脸上的冷意稍稍淡了些许,随即又浮现出几分疲惫与恼意。
“你倒是清闲。”
韩澈抬眼看向她,随手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我也是可以帮忙的。”
女帝走到案前坐下,冷冷看着他。
韩澈笑了笑,继续道:“而且在军务、内政,以及谍报方面都颇为精通,不知你打算让我帮哪方面的忙,还是都需要帮忙?”
女帝接过茶杯,狠狠瞪了韩澈一眼。
“你果然贼心不死,觊觎我岐国。”
韩澈摊了摊手:“那爱莫能助了。”
女帝冷哼一声。
只是这一声冷哼之中,已没了多少怒意。
她低头抿了一口热茶。
茶水入喉,温热自胸腹间一点点散开,方才那种被血腥、硝烟、喊杀绷紧的心神,总算松动了些许。
可也只是些许。
她很快便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韩澈:“梁军是如何将火药投射如此之远的?投石车?还是其他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