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懒洋洋道:“大梁这艘船已经沉了,船上的人不想死,总要找块木板抱着。”
“我把木板递过去,他们自然会游过来。”
钟小葵沉默片刻。
“王彦章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得手。”
“所以才要你来。”
韩澈看向她,笑道:“师妹,这次能不能白捡一个大梁名将,可就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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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葵眼神微动,手指下意识摸向怀中那一方小印。
那是韩澈交给她的,也是她娘亲要告诉她的身份。
郴王朱友裕之女。
这个身份,比玄冥教钟馗更陌生,也比玄冥教钟馗更沉重。
过了许久,她方才轻声道:“若他不降呢?”
韩澈道:“那便让他死得体面些。”
钟小葵不再说话,她抬头看向远处。
凤翔方向,云层低垂。
风中隐约有战鼓声传来。
······
三日。
对于凤翔而言,这三日很短。
短到城头焦痕尚未刮尽,血迹尚未洗净,许多伤兵甚至还没来得及醒来,新的木栅、沙袋、拒马与石块便又堆上了城墙。
对于梁军而言,这三日却很长,长到足够恐惧在营中蔓延。
但对于王彦章而言,三日却只够他用刀将溃散强行压回军阵之中。
梁营。
辕门之外,十余颗人头悬于木杆之上。
鲜血顺着木杆一点点滴落,在地上积成暗红色的泥。
那是试图逃亡的将校,不是士卒。
王彦章杀士卒杀得很少。
他比谁都清楚,梁军真正怕的不是死,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所以他只杀临阵脱逃的将校,只杀借乱劫掠的军吏,只杀扰乱军心、散播谣言、私藏粮草之人。
杀得不多,却每一刀都落在正在瓦解的军心的要害之处。
王彦章以铁血手腕强行稳住军心。
却也只是稳住,不是救回。
军心就像是一座被火烧过的木楼,外头看着还立在那里,内里却已经焦黑脆裂,只需再来一阵风,便会轰然坍塌。
可王彦章没有选择,他只能让这座木楼继续立着。
远处,六千余攻城敢死军正在整队。
这些人原本只有两千余。
三日之间,被王彦章强行扩充到了六千余,那些未被杀得士卒便是被编入到了这里。
在粮草紧缺之际,他们每个人都吃了一顿饱饭。
每个人也都知道,若攻破凤翔,他们尚且有活路,若攻不破那倒也不必多想,他们大概已经死在攻城的过程之中了。
他们自是怨,自是不甘,只是在当场死与晚点死之间,选择了晚点死,说不定在到自己死之前,真能破城呢?
朱友贞坐在龙辇之上,远远看着那些敢死军,眼底满是阴沉。
三日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大梁无敌大将军被毁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炸开。
那火光,那轰鸣,那被抛上天空的铁轮与血肉,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王彦章。”
朱友贞忽然开口。
王彦章转身拱手。
“臣在。”
朱友贞死死盯着凤翔城。
“今日,朕要凤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