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意味深长,看得安重霸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硬生生提了起来。
“希望你记得这份长进。”
韩澈淡淡道:“本座这人喜新却不厌旧,可不想新人代旧人,起来吧!”
安重霸心神一震。
“谢……谢教主!”
他连忙领命起身。
起身之际,目光扫了眼韩澈,却又连忙挪开,有些怵。
韩澈没有继续在此事上敲打他。
敲打这种事,点到为止即可。
敲得太轻,不疼。
敲得太重,容易敲碎。
安重霸这种人,现在碎了未免可惜。
韩澈问道:“我军粮草、物资情况如何?”
一提到军务,安重霸明显镇定了不少。
他连忙拱手道:“我军出征之际,粮草与物资本就所备不多,如今兵力平添五万之众,物资倒是可取梁军的一用,但粮草即便紧巴一些,也恐不出三日便要消耗一空,无法支持我军返回陈仓,是否可向岐国要些?我军助其解围,奉粮草以报也算合适。”
“不必。”
韩澈抬手敲了敲桌案上方才夜游神留下的那个卷轴。
“夜游神当初与幻音坊共同把持岐国这段粮道之时,我便命其在岐国境内暗中私设隐秘粮仓借机屯粮,此乃标记各隐秘粮草的地图。”
安重霸看着那个卷轴,心中骇然。
韩澈竟在近一年之前,便已知今日之事,并提前布局?
韩澈接着叮嘱:“你挑选兴元府的亲信,亲自带着前去取回,切勿暴露这些粮仓,将来本座还有用!”
安重霸心中一凛,连忙上前拿起卷轴。
“属下领命!”
他缓缓退回原位之途,低头看着手中卷轴,心中更为骇然。
韩澈此间所谋,恐并不只是为今日。
只怕还要更远。
是为将来图谋岐国?
安重霸不敢细想。
想得越细,越觉得这卷轴烫手。
韩澈好似没看到他神色变化,继续问道:“梁军降卒情况如何?”
安重霸将卷轴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回道:“好在教主料事如神,我军营寨本就是以七万人规格扎建,此番却是正合适,只是……”
韩澈抬眼。
“讲!”
安重霸沉声道:“只是梁军降卒远多于我军,本就在逃亡之途身心俱疲,当下初来相投,又有劫后余生之感,还算安稳,可日子一久,只怕生变啊!”
这是实话,五万人不是五千人,更不是五百人,更何况这些人家眷大多还在梁国境内。
若不妥善处置,就这般拖着,即便粮草管够,也迟早生乱。
韩澈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先将王彦章归降的消息放出去,进一步稳住那一批降卒,届时我会让王彦章出面暂领这一支降军,待返回蜀地,再行整军。”
安重霸闻言,不敢多说什么,连忙拱手。
“是!”
韩澈摆了摆手。
安重霸识趣告退,转身前去安排前往隐秘粮仓取粮草之事。
他走出大帐之时,夜风一吹,方才觉自己后背已然湿了一片。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帐中摇曳的火光。
安重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王彦章归降,确实让他心慌。
可与王彦章相比,真正可怕的,从来都是帐中那个人。
那位教主喜新不厌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