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没有理会他的奉承。
他继续道:“但兵马既动,岐国必惊。边境之上,不可轻启战端,却也不可示弱。让领兵之人知道,刀可以不出鞘,但手必须按在刀柄上。”
镜心魔俯道:“小人明白。”
李存勖目光又落回那封来自太原的书信上。
这一次,他看得很久。
久到镜心魔都察觉出那沉默里藏着的寒意。
随后,李存勖缓缓道:“另着墨影斥候,关注太原情况。”
镜心魔心头似乎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色,只是伏地领命。
“奴领命。”
李存勖声音平静:“父王那里,若有异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镜心魔道:“是。”
李存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镜心魔明白,这话已经不是寻常父子间的关心。
关注太原。
这四个字说出口,便意味着李存勖心中那道裂痕已不再只是裂痕。
它开始往更深处延伸了。
镜心魔缓缓起身,又极恭顺地退了两步。
他知道自己今日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再多一句,便容易露痕。
于是他行了一礼,转身碎步退下。
殿门打开又合上。
外面的晨光趁着那一瞬涌进来,照得案上锦盒与书信同时一亮。
朱友贞的级仍躺在那里。
太原书信也仍躺在那里。
一个已死。
一个未明。
李存勖独自坐在龙椅上,许久都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这座思政殿很大。
大得可以容下百官朝拜,可以容下万里山河图,可以容下梁国旧梦破碎后的所有灰烬。
可再大的殿,也容不下一个儿子对父亲越来越重的疑心。
李存勖缓缓起身。
一夜未眠让他起身时身形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了。
他没有再看朱友贞的级。
也没有再看那封信。
他一步一步走下玉阶,走过空旷大殿,走向殿门。
守在外面的禁军见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李存勖没有理会。
他站在殿门前,望向东北方向。
那是太原所在。
晨风从宫墙之间吹来,带着洛阳城破后尚未散尽的烟尘味,也带着初晨特有的凉意。远处天光渐盛,宫阙重檐之上镀了一层浅金,看起来像新朝将起,也像旧梦未醒。
李存勖负手而立。
神色复杂。
许久之后,他低声叹道:“父王,你若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尽快说出来吧。”
风声掠过殿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刀锋贴过鞘口。
“这是儿子给您最后的机会了!”
······
(今天少了点,差点一万字,休整休整继续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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