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把毯子往上拽了拽,低声和庄与道:“你继续躺着睡吧,我不去,今天陪你,让他们几个自己玩儿去。”
庄与却道:“方才睡的一觉已经解乏了,今日天气倒晴朗,出去玩儿也好。”
楚王用心,送来的两套骑装,一套玄色金纹,一套白色银饰,二人穿上都正合身。庄与侧颈上之前景华留下的牙印,又被他昨夜叼着磨牙啃了出来,往下还有许多不堪入目的印子,庄与只得又围了一条白毛领子遮住脖颈。
北郊猎场的暖室台子上,几位王侯公子已经先行到了,烫着热酒,烤着鹿肉,叙着闲话,恭候太子殿下的大驾。
昨天夜宴大家都喝了酒,都是醉醺醺的回去,几个皆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来,今日头疼的头疼,怕冷的怕冷,都不大愿意再来狩猎。估摸太子殿下也要陪昨个儿被冷落了一天的那位,大抵也不会来。便想着今天偷个懒儿,改日再玩儿。
谁成想内侍回话说不仅太子殿下会过来,他身边儿那位贵人也要过来,不过要更衣,得要稍晚些才来。
听了消息,谁还敢头疼,谁还敢怕冷,还还敢偷懒耍滑?立马的精神抖擞,穿的立立整整的来了个大早儿等着。
吴王松裴尤其积极,出了门便拐去陈王宫里,先拉了沈沉安一道儿,又顺路去了宋王宫里,拐了谭璋一道儿,去的时候楚王和颜均已经在北郊暖室等候了,未及,赵世子慕辰和钟离望一起过来,人便全了。
候了片刻,内侍过来通传,便见一双璧人下了辇轿,朝亭内走来。
诸君起身相迎,松裴满面挂着没心没肺自在玩乐的笑,沈沉安稳重恭敬些,也有笑意。谭璋面色淡漠,慕辰坐在四轮车上,拥着毛皮毯子,他迎着晴朗的阳光,笑得温和安静,要钟离望搀扶着才能站起行礼。楚王钟离朔冷厉的目光在扶住慕辰的那只手上停了片刻,强自按捺住心中情绪,上前去招呼众人。颜均看着并肩走过来的两人,不说别的,就这行头,玄金白玉,还真是般配得很……
玉成苏今日也穿了骑马装束,翩翩郎朗,颇有世家公子的风范,他和晏非跟在二人身后一同来的,折风走在最后。
景华让众人免礼:“我就是来玩儿的,今日没有什么君臣之分,大家尽兴了就好。”他走过众人到烤架旁,“正好,早晨吃的少,这会儿饿了,我便不客气了,你们也随意。”
他拿了瘦肉多的串儿给庄与,自己也拿了吃,又问楚王:“准备了什么玩的,招呼大家都玩儿吧,别在我旁边杵着了,我不需要给我护食的。”
暖阁外,琼玉晶雪堆砌,红梅绿蕊映染,暖阁内,郎君公子起坐,金玉环佩叮铃。大家酒肉之兴尚未尽,钟离便先安排了投壶射箭这些小玩头儿来助兴。
在座诸君皆是擅骑射之人,纷纷上前射箭比试,只慕辰拥着毛毯手炉,笑看着众人比试玩闹,没上前扯弓。
到谭璋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让松裴先射了一箭,进而他听风闻声,拉弓出箭,准准确确地刺劈了那正中靶心的箭羽,博得好一阵儿喝彩。
景华自也免不了上去一展身手,射出三箭,正中靶心,不算出彩的,却得了以松裴为头的好一顿溜须拍马,他瞥了个白眼儿才打住。
有心无心,庄与也被怂恿上去一试身手,他今日没什么力气,松松的射了一箭,歪了,没压在靶心上,松裴几个不嫌事儿大的把另一顿溜须拍马都准备在舌尖儿上了,这下可傻眼,半晌不知该如何反应。
庄与倒没什么情绪起动,他本就不在意这种种名头,更不在意因这名头而来的捧赞或是谗讥,箭射歪了,他只看了那让他双臂“无力”的“罪魁祸首”一眼。
景华摸着鼻子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来,握着庄与的手把住弓,射出正中靶心的一箭。
酒喝足了,肉也吃够了,这射箭投壶的小玩意儿当然满足不了这些人的兴头,楚王便安排大家骑马到林子里狩猎。这时节正是雪狐雪兔乱窜的时候,在雪地里骑马追逐更是新鲜,尤其像松裴这种少见冬雪的,更是有兴致得很
少年公子谁不爱玩儿,这些人都正年轻,平常坐在高处规矩束缚,做什么都得端个样子,和谁说话都得三分猜忌四分心眼儿,此刻在这雪山林子里,没人看,没人管,他们就是世俗里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儿。
雪山绵延而阔天地苍穹,策马奔腾恰是风华正茂,几个人骑着马从一座雪坡上翻过来,又从雪坡上俯冲而下,骏马追逐奔腾,卷起层层雪浪,翻出底下枯黄的离离野草来,林子里的雪狐雪兔被惊得乱窜,猎鹰在苍晴的天空盘旋……
不能骑射的慕辰和谭璋在暖阁里,听着丝竹喝茶聊天,宋赵两国挨着一座山头的边界,早些年两国亦有往来,再往前,赵国繁盛的时候,两国还有过姻亲往来,自赵国内乱之后两国才生疏了,不过那也是父辈的事情了,此刻谭璋和慕辰坐在一起,或许有几分同病相怜的缘由,倒也能说得上来话。
说起慕辰的病,谭璋道:“除了清溪之源,吴国靠着东海的地方有座神农岛,岛中圣手百千,怀济天下,不像清溪之源那般乱收高额诊费,不若此番随吴王走一趟,到岛上去看看,说不准能找到治疗法子。”
慕辰喝了口热茶,把滚烫的茶盏握在手里,缓缓笑着道:“宋王有心了,只是,我这病是从小积弱,熬了这么些年,早已经油尽灯枯,坏到了骨髓里,恐怕是神仙也救不了。如今我不求权贵姻缘,我只盼着还能撑个两年,能再多一些时间,将该了的事情都了一了,也便,无怨世事,无悔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