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的心让他这个样子揉的很痛,他摸上阿与的红痣,轻吻他的眼梢,把他眼梢颤出的莹润含进唇舌,化成肺腑里浓密的爱意。他感到心疼:“别哭,阿与,我不问了。”他吻着他的鼻尖哄他:“我的好阿与,饿了么?想吃什么?”
庄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柔软又脆弱地看着他,他翁动嘴唇,轻声地说了两个字:“想过。”
他喑哑地说:“想过好多次……”
他仰动脖颈,缓着嗓音:“也想过修改,可每次要动笔的时候,我就想,万一呢?万一,你并不怨恨我囚禁了你,万一,日久生情,又有这样的机会,也许你也会愿意与我同榻而眠呢?”他情绪镇定下来,缓缓叙说着这年少时无人倾听的痴心妄想:“我想要给你最好的,所以我想了很多,我想要得到你,也因此而想了很多。还有过更疯狂的,”庄与低声道:“我甚至想过,要敛尽天下黄金玉石,铸造一座真正的黄金台,一座金宫玉殿,来放置宫笼,我想这样它才配得上你……不过,”他瞧着景华:“后来你用楼千阙的身份在秦国阙楼上,说了让我伤心的话,我想那肯定是你授意,我很生气,便决定不用黄金和玉石了,我想,你这样的混蛋,就该用铁链子锁起来才好。”
他淡淡的笑了笑,瞧着却让人伤心:“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殿下,你别怕,这宫笼,以后用不上了。”
景华深深的呼吸,他的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那猛烈的爱意足够把四肢百骸烧成灰烬,他猛然地紧紧抱住阿与,叫着他的名字,每一声都是那样的热切沉重!他怎么会怕呢?他又怎么会恨呢?那张纸上绘制的,哪里是一座囚笼呢?未曾与他相遇的庄与那般热忱青涩地爱着他,他心中的浓烈纯澈的爱意无可诉说,便将那一丝一缕的情意在无人的夜里用笔墨绘制成一砖一瓦,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爱了他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花费了如此多的心血和精力,可是他都不知道,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还在阙楼上说他“逆臣当诛”,如今,那每一个字都成为了他心上的一根钉!
景华情绪太激动,一时间无数的想法涌入他的头脑,他除了抱紧阿与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庄与探臂搭在了他的后颈,和景华紧密相拥,他埋首在景华颈间,安抚着他,轻声地说道:“方才你说,‘陈’是沈沉安的枷锁,可与我而言,‘秦’却是我的攀梯,没有秦太公子的身份,我不会遇见你,没有秦王的身份,我也不会在这里与你相拥。”
“阿与,别说了……”景华痛不欲生地央求他:“你别说了……你让我好痛……”
拿东西出来审问的是他,如今受刑的也是他,他的心痛得像是要炸裂,那儿才拳头那么大点儿,如何承受的住他这般沉重浓烈的爱意呢?
他抱着阿与,满腔情意汹涌而迫切,他对怀中人的占有欲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那佩戴的连环玉不够,那扣在脚踝上的金玉钏儿不够,许诺给他的生辰玉不够,刺在颈间的朱砂痣也不够,唯有怀抱是真切紧密的禁锢,他要让胸腔筑成黄金台,把双臂化作晶玉殿,他把爱意炙热猛烈地推涌给他,却在出口时变得喑哑无声:“阿与,我好爱你啊……”
狼崽
风雪在这个夜晚悄无声息地停了,晨起时天穹苍蓝,金芒刺目,覆盖的白雪松软如被,在明媚阳光下晶莹璀璨。
沈沉安一大早便带着人去挖雪开路,宫里宫外都在清理着堆厚的积雪,青良赤权两个也没闲着,把门前的雪清理了。景华和庄与穿着狐裘出来,冬阳明亮,空气却依旧寒冷,景华将庄与的兜帽戴上,送开了牵着他的手,藏进狐裘里。
这天气冷得和沁在冰里一样,冷冽的寒风吹拂着裘上的绒毛,庄与呵着白汽,在亮的发蓝的晴雪间眯起眼睛:“路得过个几天才能清通,外面的消息傍晚就能送进来了。”景华叹出一团白雾,怅然道:“我的清闲日子到头了。”
太子殿下的清闲日子结束地远比他想象的要快,来自帝都的消息在傍晚余晖落下时送达,那送信的小将靠着两条腿趟过了茫茫雪原,抵达敦凉城时已经冻得四肢僵硬,他挺着一口气,让人抬到了景华跟前,把信交出才晕厥过去。
景华抖开信,是简策的亲笔,信上说,在景华失去消息的前两天,便已经有人流传消息说太子殿下战死沙场,后景华被大雪所困,音讯全无,这谣言更是甚嚣尘土,天子呵斥百官不许胡言,却准许了从罪宫出来的二皇子上朝听政。
景华看完了信,他眼底的阴冷在看向庄与时荡然无存,他朝他眨眨眼睛,笑说道:“阿与,我爹啊,他想卸磨杀驴。”
庄与扫过信上的寥寥数语,扔进炭盆里烧了,跟景华笑道:“殿下,别这么骂自己。”景华用一副“连你也欺负我的”受伤表情看着他,庄与一笑,瞧着景华问道:“二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景华瞄他一眼,答非所问:“那定然没有我这样英俊潇洒,也没有我这般文韬武略……”他从眼梢里滑出目光觑着他:“怎么?”
庄与被他这股小气劲儿逗乐了:“他一个罪宫里出来的皇子,也值得你这么在意?”
景华哼道:“当时他入罪宫时可说他罪有应得,他日就能拿口舌笔杆颠倒黑白,说他是卧薪尝胆。他这时候上朝听政,这其中能够揣测的意思可真是太多了,天子忌惮我,也忌惮他的好儿婿。让他立堂上,就是在拿他踩我的气势!”
庄与笑着安慰他道:“他就是再拿十个八个儿子立堂上,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灭了你的威风,不还有我的么。”他说的理所当然,景华听得无限怅然,没办法,自己的爱人太强大,安抚的柔言密语也听着像暗藏兴奋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