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些。
水珠顺着岩台边缘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泥坑。陈凡站在通道口,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刚刚显露的荒原上。倒塌的石门歪斜着,像一头死透的巨兽趴在那里,乌鸦早已飞走,只剩风卷着湿土在地面打转。
他没动。
紫凝也没动。她退到了三丈外,雷鞭收在掌心,指尖微微烫。刚才那一刀劈开迷雾时的动静太大,她怕还有余患未清,一直盯着黑雾消散后的空地,耳朵听着风里的每一丝异样。
陈凡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他闭了眼。
不是休息,也不是调息,而是在灵魂空间里重新调动五座法则碑残存的感应。刚才那一击耗得狠,识海还胀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他不能停。破阵之后总有残留,尤其是这种天然与禁制融合的杀阵,崩解时最容易留下些东西——比如本源碎片。
果然。
就在他沉入神识的瞬间,水之碑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混沌雾流中突然多了一缕干净的溪水。那频率很老,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厚重感,不像是新生的能量,倒像是从远古埋下来的根须里渗出来的。
他顺着这缕波动往下探。
金之碑开始轻震,捕捉到某种金属般的回响;火之碑则感知到一股内敛却不容忽视的热力,像是被封住的熔浆;土之碑最稳,传来的是一段缓慢却持续的地脉共鸣。三股信号交汇,最终指向碎岩堆深处某一点。
那里有东西。
还没等他睁眼,左手已经按了下去,贴在丹田位置。混沌青莲子在他体内沉寂着,莲瓣枯灰,光芒黯淡,这是连日来对抗混沌侵蚀留下的损耗。可就在他引动那缕波动的刹那,青莲子忽然轻轻一颤,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他右手缓缓抬高。
碎石堆中,一块不规则的晶状物慢慢浮了起来。它不大,只有拇指盖那么宽,通体灰白,夹杂着几道细密的金纹,表面看不出反光,却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它。它悬在半空,不动,也不落,只是静静地散着那股古老的道韵。
紫凝察觉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碎片,眉头微皱,下意识握紧了雷鞭。但她没出手,也没靠近。她知道陈凡现在在做什么——不是捡战利品,是补缺漏。
陈凡没说话,只是左手压腹,掌心向下,引导那块碎片缓缓下沉。
碎片离地三寸时,突然一顿,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一股排斥之力从内部涌出,隐隐要将它弹开。这是正常的反应。本源碎片虽是好东西,但它有自己的性子,强行吸收只会引反噬,尤其现在他的身体还在透支边缘。
他咬牙,把体内最后一丝推演之力催上去。
灵魂空间瞬间启动百倍时间流。外界不过一瞬,里面已过去近百息。他在识海中快构建融合路径,以木之碑为引,模拟生机流转,避开三处能量爆点,再用土之碑稳住根基,一点点把碎片往丹田方向拉。
终于。
碎片轻轻一颤,化作一道微光,钻进了他的腹部。
刚进去的瞬间,陈凡整个人猛地一僵,膝盖一软,差点跪倒。那股力量太猛,哪怕经过模拟,真正接触时还是出预期。混沌青莲子剧烈震颤,莲瓣一张一合,像是在吞咽什么极难消化的东西。
他盘膝坐下,背靠岩台断面,双手交叠压在丹田上。
青莲子开始吸收。
起初很慢,每一片莲瓣都像是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着第一场春雨。随着碎片能量化开,那股精纯的混沌本源开始流淌,原本枯灰的莲瓣边缘渐渐泛起青碧色,像是被雨水洗过的老叶,颜色一点点鲜活起来。
他能感觉到。
体内的混沌侵蚀正在被净化。那些藏在经脉角落、平时难以察觉的浊气,被青莲子主动排出,顺着四肢百骸流向体表,最后从指尖、脚心渗出去,化作一缕缕黑烟,在雨中迅消散。
不止如此。
他背上插着的混沌魔刃,刀身微微烫,刃口的空间裂痕游走得更顺畅了;藏在袖中的雷鞭残印,也轻轻一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丹田深处,土之碑烙和火之核影同时轻鸣,与青莲子形成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