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蹲在窗边的小煤炉边,正守着砂锅熬药,手里拿着竹片慢悠悠搅着药汁,砂锅沿儿冒着细细的白汽。
他头都没回,语气慢悠悠的,精准复刻了早上许三多的原话:
“寡淡得能淡出鸟来。三多说了,你现在肠胃跟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似的,刚退烧虚得很,先扛两天,重油重盐都得忌。”
“新兵蛋子都比我吃得有滋味!”袁朗不服气,
“当年雨林里拉练,我们啃了三天压缩饼干就着山泉水,也没觉着这么淡。好歹给我来块腐乳也行啊。”
“那是玩命,这是养伤,能一样吗?”
齐桓终于回过头,斜了他一眼,手里的竹片指着他后背的方向,
“你后背那口子还渗着血呢,吃咸了炎怎么办?有本事你跟三多说去,他点头说能吃,我立马去服务社给你扛一整罐酱豆腐回来。”
袁朗当场就噎住了。
勺子在碗沿上磕了磕,半天憋出一句:“至于吗,就一口咸菜。”
“至于。”
齐桓说得斩钉截铁,
“我早上跟食堂大师傅都打好招呼了,你敢去后厨要咸菜,人转头就给三多打电话。
人家特意交代了,辛辣咸鲜全忌,连酱油都少放,怕伤口留疤。你自己不爱惜就算了,别回头人三多过来换药,一问我没盯紧,我可挨不起那训。”
袁朗看着他一脸“我有尚方宝剑”的模样,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舀了一大勺鸡蛋羹塞进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嘴里还嘟嘟囔囔:
“等我好利索了,非得去食堂啃俩酱肘子,再就一头蒜。”
齐桓憋着笑,转过身继续搅药:
“行啊,等你好了再说。先把这碗粥喝干净,药马上就熬好了,趁热喝。人家三多配的方子,苦是苦点,见效快。”
袁朗没吭声,低头默默扒粥,背影看着都透着点委屈。
一周后的深夜,营区早就沉在了夜色里,连岗亭的哨声都放轻了节奏,唯独办公楼袁朗的办公室,还亮着台灯。
里屋休息室的门半掩着,袁朗睡得沉,平稳的呼吸声隐约透出来;
外屋办公桌上,待处理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两大摞,
许三多坐在袁朗常坐的椅子上,钢笔在纸面走得飞快,签字、批注意见、分类归档,动作熟稔得跟在自己办公室似的。
齐桓轻手轻脚从里屋退出来,指尖还捏着刚点完线香的打火机,带上门时咔嗒一声轻响。
他转身看着桌前埋头干活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队长都念叨你好几天了,说怎么总也见不着人。你倒好,天天半夜摸过来帮他处理文件,半句不吭声,你图什么啊?”
许三多手里的动作没停,笔尖顿都没顿,目光还落在训练报表上:“你忙不过来。”
“我忙点没事啊。”
齐桓扯过一个文件夹翻开,语气心疼,
“可你白天还要盯着那帮新兵蛋子练一天,早操、障碍、战术,连轴转,晚上再过来熬半宿,铁人也扛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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