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睡得安稳。
他转身坐回靠窗的诊疗台,拧亮桌上的小台灯,暖黄的光只圈出一小块地方。
铺开稿纸,拿起钢笔,继续校补上午没整理完的古籍残卷。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很轻,混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竟格外安稳。
他每隔十分钟抬一次眼,扫过两张病床,目光落回纸上时,半点没乱。
再醒过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只剩应急灯的冷光。
袁朗先听见耳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震得人太阳穴跳,随即舌尖抵到腮帮子,一股淡淡的苦甘味从喉咙里漫上来,不冲,却清透得很。
他动了动手指,胸口的疼轻了大半,连胳膊都能微微抬起来了,不像刚醒时那样沉得像灌了铅。
他偏过头,正好看见许三多端着药碗走过来,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没半点声响。
袁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语气带着点刚醒的哑,又掺着点了然的笑:
“三多啊……怎么我嘴里,一股子药味?”
许三多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袁朗舌尖又抿了抿,盯着他的脸,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狡黠:“给我单独加餐了?”
许三多没接话,拿起瓷勺舀了一勺药,吹了吹,照旧递到他嘴边:“长,喝药吧。”
“……”袁朗看着那勺深褐色的药汁,苦味都快飘到鼻尖了,苦笑了一声,“我自己喝行吗?这点小伤,不碍事。”
“胸口伤口深,抬手容易扯到。”许三多手腕没动,勺子稳稳停在他唇边,语气没什么起伏,“喝吧。”
袁朗没辙,闭着眼张嘴灌了下去。
苦意瞬间炸开,比下午那碗还冲,黄连的涩味直钻脑门,
他眉头皱得死死的,腮帮子都抿成了一条线。
刚想喘口气,第二勺又递过来了。
“三多,我错了。”他含着药,含糊不清地讨饶。
许三多像没听见,勺子递得稳稳的,一勺接一勺,节奏半点不乱。
“你搁了多少黄连啊?”
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勺,袁朗喘着气问,“放这么多,不怕影响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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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倍量。”许三多语气平平,“不会。”
袁朗痛苦地又喝下一勺,舌尖都麻了,斜着眼瞅他:“生气了?”
“没有。”
“那你这一勺一勺的,跟罚我似的。”
“伤口太深,毒素差点侵进心脉。”许三多抬眼看他,目光清亮,“照顾长,怕你乱动撕裂伤口。”
袁朗还想再说什么,
许三多已经舀完最后一勺,收了碗站起身:“喝完了。”
他转身往洗手池走,背影挺得笔直。
袁朗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的背影,又瞅了瞅睡得天昏地暗、呼噜震天的齐桓和c,眼角抽了抽,得,这一个星期,估计是别想好过了。
他瞪了齐桓一眼,那家伙毫无察觉,翻了个身,呼噜打得更响了。
“三多,水牛怎么样?”袁朗转了话题。
许三多刚洗完碗回来,手里端着一碗温好的五红汤,递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没事,明天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