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确实和江欲雪生得是同一张脸,谈吐时卷翘的睫毛会像栖息着蝴蝶的花枝一般颤一颤,嗓音却是恬静淡然的,淡得像一股轻柔的晨风。
“我们体质相同,自然可以引咒。”他解释道,“且我们身上已有一咒,如今再多一对,倒也无碍。”
“那你们如今……”何断秋问。
江雪道:“我们已经死了,你不必担忧我们。”
他说得平淡,可死亡哪里是那么轻松的小事。何断秋静默不语。
江雪也不是话多的人,不再多言,用行动打破沉默。他走到江欲雪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江欲雪垂眸,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大一些,骨节分明,握得很轻,像是怕捏疼他。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温和的东西……是什么?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以后的路,好好走吧。”江雪说。
江欲雪点点头,淡淡地问他:“你后悔吗?”
江雪愣了一下,似是在思忖他指的是后悔什么。
“走到那一步,你后悔吗?”江欲雪说。
江雪沉默了下,微微笑了,神情如初春化雪般柔和下来。
“不后悔。”他说,“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江欲雪还要问。
江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松开,转身走向何秋。
另一边,何秋也握住了何断秋的手腕。
何断秋浑身不自在。他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这双眼睛,这欠揍的笑,都是他未来会变成的样子。
他努力想象自己变成这样,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别这么看我。”何秋笑眯眯的,“你以后就是会这样。”
“我不会。”何断秋冷冷道。
“你会。你不仅会,你还会比我更过分。”何秋笃定得很。
何断秋嘴角抽了抽:“不可能。”
何秋笑出了声,倏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以后会怎么对他吗?”
何断秋皱着眉毛:“谁?”
何秋朝江欲雪的方向努了努嘴。
何断秋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仿佛猜到这个人后边要怎么说了。
“你会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何秋在他耳边轻声说,“谁也不给看。比我刚才想捏一下脸的反应大多了。”
何断秋低低道:“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以后就知道了。”何秋松开他的手腕,笑着退后一步,冲江雪招了招手,“阿雪,过来。”
江雪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何秋低头看了看他,冷不丁地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江雪没躲,仅略微侧过脸,斜了他一眼。
然后何秋抬起头,看向江欲雪和何断秋。
“准备好了吗?”他问,“咒要过来了。”
江欲雪突然问:“一定要这么做么?”
何秋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目前看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对这个咒的了解太少,不这么做,你们两个就可以一起过来陪我俩了。”
“……那就这么做吧。”江欲雪闷声道。
金色的光芒从四人手腕处绽放,那道淡金色的诅咒花纹开始缓缓移动,从江欲雪和何断秋的手腕上剥离,顺着交握的手,流入江雪和何秋体内。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一炷香的工夫,光芒淡去。
江欲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花纹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向江雪,想知道江雪会不会因为这次移咒受到影响。他还是无法将自己和江雪看作同一个人,因为他还未真正经历过那个阶段。
江雪也在看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倏然罩上了一层雾气,似是雨水将落未落的阴天,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这个玉佩,是哪里来的?”江雪问。
江欲雪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佩,那是何断秋送他的,做剑穗上的坠子也不错,他后来取下来,系在了腰间。
“师兄送我的。”他说。
江雪的眸底似是露出来一点稍纵即逝的笑意,轻声道:“这样。”
江欲雪看着他的神情,明白了什么,忽然道:“说来也怪,我看它第一眼,就喜欢紧了。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问道:“江雪,这是你的玉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