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汪玺随口一说?,没想到小家伙当真了。
崽崽听见娘亲呼痛,吓得笔直,一动不敢动了,带着哭腔问:“崽儿出来,娘亲会疼吗?”
谢云萝被汪玺扶到美人榻上坐好,缓了半天才恢复。
太疼了,哪怕立刻消失,也让人心有余悸。
可她怕吓到孩子,还是强笑?道:“是有点,但生孩子都疼,娘亲能忍。”
崽崽一听就急了,但祂不敢动,笔直道:“骑马射箭……有什么?好玩的,崽儿陪着娘亲,崽儿不出去。”
“……”
昨天吃了一颗心脏,崽崽还处在旺盛的消化阶段,短暂地醒来又很快睡去。
因为舅舅的刺激,这次清醒的时间比之前略长。
谢云萝传汪玺进宫是想跟他?说?说?他?的亲事?。几年没见,她又是个冒牌长姐,想来可能会有些陌生甚至尴尬,谁知让崽崽这一闹气氛立刻融洽起来。
“小玺,你也老大不小了,长姐给你物色了一门亲事?。”
按照原主的记忆,谢云萝很自然地称呼汪玺,温和道:“对方是孙家长房的二姑娘,太后的亲侄女。虽然是庶出,人我见过,是个好的。那?姑娘有脑子,懂隐忍,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为之努力。她在孙家过得很辛苦,也愿意嫁到汪家来。”
赐婚圣旨还未颁下,谢云萝也怕强扭的瓜不甜:“你若愿意,我安排你们见一面,若不愿……”
“孙家二姑娘臣弟见过,确实很好,长姐眼光不错。”
有一回汪玺与众纨绔在闹市纵马,险些踩到一个小孩子。刚好孙家女眷下车,只有这位二姑娘冒险跑出来拉走了那?个小孩,这才免去一桩惨案。
当时汪玺勒住缰绳,骏马高?高?扬起前蹄,擦着二姑娘的衣裙而过。
险之又险。
他?当时便留意了这个姑娘,只可惜对方是孙家人,便没在家中提起。
后来他?被父亲丢去宣府的军营,时间一长难免遗忘了。
听汪玺说?起这段过往,谢云萝含笑?:“巧了,孙家二姑娘说?起你也都是好话。”
“哦?她那?次差点被马踩到,说?起我怎么?会有好话?”汪玺纨绔了这么?多年,对自己狼藉的名声?还是有些了解的。
腹中崽崽睡得有些不安稳,谢云萝拍了拍祂,抿了嘴笑?:“她说?你看着纨绔,实则是个有心胸有抱负,能做大事?的。”
汪玺摆手:“她没说?我害死?了她亲叔叔?”
“孙显祖在京城欺男霸女,到了宣府也是坏事?干尽。”
这些都是皇上查出来讲给太后的,谢云萝正好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他?财迷心窍,战时出关被波及丢了性命,与你什么?相干。”
又想起孙兰芝的话,谢云萝看向汪玺:“听孙家二姑娘说?,你这些年做生意赚下的钱,并没放进自己的荷包,全都拿来充了宣府的军饷?”
缺军饷,是贯穿明朝的主旋律,从开国?一直短缺到亡国?。
尤其在土木堡之变后。
汪玺挠挠头:“生意也是靠着总兵府做起来的,赚转了钱自然要充公。”
宣府总兵对他?非常器重,想与他?五五分账,汪玺没要。
他?是家中幼子,不必支应门楣,又没成?亲,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要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朝廷拖欠军饷成?了习惯,无法按时发放也就罢了,还每次都不是足额。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如何有力气打?仗!
宣府有汪玺这个财神爷,军营吃喝不愁,九边其他?重镇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时常向宣府借钱借粮。
与蒙古人交易要冒很大风险,汪玺再能耐也养不起整个九边,于是把昔年纨绔兄弟孙显祖当韭菜割了。
不割不知道,孙家真有钱。再次想起孙显祖的遗言,汪玺握了握拳,压低声?音问:“长姐,皇上……对你还好吗?”
本来想要提醒长姐,对上长姐温和平静的目光,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惯常的问候。
汪玺方才的试探早已说?明一切,谢云萝并没藏着掖着:“皇上有些过人之处,你应该知道了。但他?的心不坏,对我也很好,你不必担心。”
这次见面,不知为何汪玺觉得长姐变得不一样了。与京城所有大家闺秀一样,长姐将?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在郕王府时,郕王表面一碗水端平,实则纵容杭氏,让长姐受了多少委屈。
因吴太妃不喜,郕王借口怕长姐操劳,将?府中一半内务交给杭氏打?理。有一回长姐染上风寒,人都烧糊涂了,琉璃去前院想拿王爷的名牌请太医,却?被杭氏迁怒,罚跪一夜。
那?一夜,是长姐自己扛过去的,第二天他?得到消息带着太医赶到,人差点没了。
当时他?要抬长姐回家,杭氏让人打?开了王府的门,长姐却?说?她不走。
命在旦夕,长姐都不肯离开郕王府,又怎会在江山易主时选择二嫁?
更何况她明明知道皇上……
屋中行礼的声?音打?断了汪玺的思路,抬眼见皇上走进来,汪玺下意识起身见礼,心却?嘭嘭直跳。
孙显祖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汪玺握了握拳,手心里全是汗。
他从?前没见过皇上,也听孙显祖说起过,孙显祖说皇上最是随和,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
今日一见,压迫感十足,汪玺甚至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朕看过宣府呈上来的邸报,你是个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