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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宫阙楼,灯火通明。
大殿宫门扣锁,那大门和窗户上都是血红的掌印,大殿里横尸遍地,血流成河,残存的官卿们躲着寒刀尖叫逃窜,却终究逃不出这紧闭的大殿,躲不过那残忍的屠戮。
他们的命葬送在自己跪伏高呼的“忠心”二字之下,齐国败亡已是定势,然而忠心之臣不跪二君,齐君为全臣子们的忠心,便下令让他们掏出肝胆来殉国。
那惨叫声隔着薄薄的们穿进内堂,鲜血泼污了隔门。
齐君坐在金碧辉煌的高座上,欣赏着这如同仙乐一般的亡国曲,冕旒之下,他浑浊的双目阴狠又愉悦。
倾身向前时,他睨着地下盘腿而坐的魏真,轻蔑的笑着,抚掌称赞道:“魏王当真是不挨世俗的得道高僧,心怀慈悲的诸上善人啊!听闻这屠戮之声,也能这般安定自在,如听梵音。也是,你在石塔念了这几年的佛经,只怕已达极乐境界,无嫉妒恶恨,无贪瞋痴苦,自然不把这点儿人世的悲苦放在眼里。”
魏真扶着膝盖与他周旋:“这些人跟着你,巧取豪夺,骄奢淫逸,早已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命丧于此,是罪有应得,我又怎会对他们慈悲?”他看向齐君:“齐君知道的佛家语不少,你曾说是因为信佛,才不曾杀我,我原来还以为是个笑话,却不想你还真的念过经书。怎么,”他好奇地问:“齐君还匿藏了一副不为人知的菩萨心肠么?”
齐君倒还真的跟他回忆起了那很久之前的事情:“我母亲信佛,终日不是诵佛经就是敲木鱼,我养在她身边长大,听了不少。”
他说起自己的母亲,眼中却没有温情,而尽是怨毒:“人人都说她是慈悲心肠,可是,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没有一点慈悲,她从不曾正眼瞧过我,不曾喂我羹汤,也不曾问我书礼,我同她说话,她却只嫌我吵闹,后来,索性搬到那后山石塔里清修去了。”
他看向魏真:“骨肉之情,不过如此,又何必为虚妄情意庸碌执念。”
外头的屠戮声渐渐小了,魏真想着心计为庄与拖延时间,却不知这段年少回忆触及齐君心中隐痛。他想到母亲,进而想到后来诸多虚情假意的经历,怨毒憎恨瞬间爬满他双目,亦反应过来魏真与他谈佛说经的目的,见魏真还要与他虚与蛇委,他怒然大喝:“闭嘴!”他顺手抄起玉印砸在魏真头上,魏真血流满面,齐君拂袖:“拉他下去。”
魏真被人扯着带了下去,齐君将一块令牌扔到底下跪着的聂晟面前:“从现在开始,城中禁军,也由你统管了。”
披甲着缨的将军低下头去:“臣定不辱使命!”
齐君微前倾身看他:“聂晟,孤信任你,今夜的事,不要让孤失望!”
聂晟将头埋得更低:“是!”踟蹰片刻,他又低头问道:“不知君上要如何处理崔将军,或者说,秦王走狗,焚宠。”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齐君凶狠的脸上终于露出些叹息:“崔少归,焚宠……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孤身边,实在是没想到啊!”
眉骨鼓起,狰狞毕露,他笑起来:“不用管他,没有了孤给他的兵权,他还能做什么?呵呵,就让他亲眼看着城中的百姓死在他的屠刀下吧!”他望向聂晟:“记得!今夜禁卫军所有的作为,都是崔少将军的命令!”
聂晟低下头,坚毅的面容岿然不动:“是!”待他要起身退下时,齐君又忽然说道:“对了,把月勾尘,带到我这儿来。”
聂晟脸色微变,他抬首,欲言又止,齐君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即刻垂首,自知君命不可违抗,答说道:“是。”
聂晟带着人押着月勾尘上来。聂晟在过来的路上当着他的面,向下属下达了屠城的君令。他被带到齐君面前时,任如何摁打也死命不跪。
他怒视着他齐君的双目,神情激愤地质问齐君:“你要做什么?让全城的百姓给你陪葬?”
齐君移开撑在眉骨的手,抬起浑浊的眼来看着他:“你们愚弄孤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惹怒孤的后果吗?”
他站起来,盛大的灯光下,他的身形高大压迫,他俯首睨视:“君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齐要亡,也要亡得壮烈!”
“暴君!”月勾尘破口大骂:“齐亡你手,是天怒人怨!你罪有应得!”
齐君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我是暴君,那谁是明君?秦王还是太子!还是,石塔里关着的魏国遗君?”他从玉阶上走下来,笑面狞恶凶横:“他们不是要我齐亡吗,不是喜欢戏弄孤吗?好啊,孤在这高阙上正无趣得紧,太子与秦王最喜博弈?那就来玩一场暴君和明君的博弈。秦军已经开始攻陷城池,那么从现在开始,城中开始进行屠杀,城中所有人都是这场游戏的赌注,孤要看看,是他庄与攻陷城池的速度快,还是孤屠城的速度快!”
他艴然展袖,狰狞大笑:“战争怎么能没有死亡!”
月勾尘气急,袖中紫绫怒然袭来,“暴君!拿命来!”
“铮”然一声刀哨,月勾尘的紫绫被聂晟出鞘的弯刀挡开,翻飞的刀影击倒月勾尘抵在他颈上,身前紫绫如雪散乱。齐君走来蹲在他身侧,轻柔地拨开刀尖,手指微微摆动,这是让聂晟退下的意思。
待人走了,齐君宽厚的手掌捏住月勾尘纤细的脖颈:“不要挣扎,”齐君捏着他的脖子将他提到跟前,“孤可是最疼你了。”明煌如织的灯火流淌过他壑纹纵横的脸,他阴冷笑着,将他放开来,如往常一般搂进怀里,“美人,今天晚上的齐都十足的热闹,陪孤去赏一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