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襄一怔,目色一沉,又一笑:“便是双帝临世,必也会分个主次。”
庄与没有言语,他用沉默告诉了庄襄他的决定。
“你可知,你让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庄与认真道:“襄叔,我明白的。”
庄襄挑起眼皮来看着他,片刻道:“杵那儿干什么,过来坐。”
待庄与过来坐下,庄襄慢悠悠的倒了茶水,分他一盏,做出了秉烛长谈的样子。庄与忧心景华,眼睛往窗外瞟。庄襄喝着茶水不屑冷笑:“我今日就是要让他在外头站,要他知道,他便是大奕储君,也不能随便乱来!”
庄与便又喊“襄叔”,被庄襄一个眼神制止了:“你莫在这里和我撒娇,你既叫我一声叔叔,我就不能由着你胡来!”
他搁下茶盏,“庄与,今夜我可以不是襄君,你也可以不是秦王,你今后什么打算,可以在今夜和我说个清楚。”
庄与在下了决心之后,本就有和庄襄坦白的想法,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不想对庄襄有任何隐瞒,可也难以启口。
庄与有了景华,可以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可庄襄不同,他的秦王之位是从庄襄那里要来的,秦王今日之强大,秦国今日之强盛,与襄君苦心孤诣十多年分不开关系!
庄与说想做天下主君,庄襄便从此隐名于世,做了他影下刀剑;庄与说要体味人间,庄襄便站立高堂,成了他前朝倚仗;如今庄与想要和储君的爱情,庄襄也不曾反对,而是以长辈之名护他矜重周全。
正是因为庄襄为他做的太多,庄与不知该如何开口,让他和他一起放弃如今秦国拥有的一切,去成全他的心意。庄与爱慕景华,可他没权利,让庄襄也拿命去信任一个相争了十多年的人。
烛光在悄然流逝的夜里轻轻地晃,庄与跪坐在软毯上,手指捏着衣襟,对庄襄坦切:“襄叔,去年我与景华将天下各地都走了一遍,深入诸国,握其根本,如何步步为营,已然有了谋划。年后秦取齐宋,直抵帝都,一是在中原之地与储君之力形成纵横之势,二是震慑天下人,使观望之人直面存亡忧患而不得已有所行动。接下来,吴国会以制衡秦国而对燕国挑衅寻战,秦在当年吞并黎国时,为安黎国百姓,曾允诺决不与燕结友道邻,太子可趁机让人鼓噪当年宋祯血洗黎国王室一事,惹众非议,秦便以此名义向燕下战书,此时燕国必然会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吴便可趁此机会开战燕国,无论是为黎国王室讨伐也好,还是制衡秦国护卫帝都也好,便都是天经地义的了,东境之战结束以后……”
这一席话一直谈到了寅时末,庄襄喝完了两盏茶。
他听完,起身道:“好,我知道了。”
庄与也跟着起身,他紧张地揪着衣襟,问他:“襄叔有什么想说的吗?今夜我对襄叔坦诚,襄叔也可对我坦诚。”
他脖子上的红已经褪去了,露出一点被人咬过的印子,庄襄从他那一点印子上扫过,道:“今夜就这样吧,还要早朝,你再睡睡,我送他出宫,在一切没有落定之前,他不可再入秦宫,这是为着你,也是为着他!”
庄与明白庄襄的良苦用心,点头道是,送着庄襄出寝殿,庄襄不客气的狠关上了殿门,没让他再望见景华。
殿外,青良挨了庄襄一掌,和赤权一起跪在门外忍疼侯了半夜。庄襄一出来,二人便叩首请罪。
庄襄露着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威严:“你们是秦王的近侍,当为他挡刀抵剑,今夜却让他人近了秦王的身,本该悬首示众!”
两人磕地请死。
庄襄:“你们的命,我先留着。”
他指着殿前院子里站着的景华:“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即刻把扰了秦王休息的人撵出宫去!以后绝不许他人夜入秦宫,近身秦王!胆敢违者,无论是谁,都砍了!”
东巡
五月中旬,燕国三只满载火药的轻舰穿越东海,妄图夜袭吴国海军舰营,纵火焚烧,被巡查的秦国艨艟发现,击毙在秦吴海境之上。
消息传到吴殿,吴王很是震怒,下令海舰整肃,要亲自去燕国讨个说法!与此同时,秦王章服冠冕,高坐殿堂,听底下人垂首进言。
秦国邻东海,海域广阔,诸岛群列,早在两年前,秦王便有寻先人东游的想法,他命人召集无数能工巧匠,先后又请来无涯山庄庄主和公输后辈作图指导,耗费巨大精力建造了一座阙船。
在拿下齐国金银库之后,秦王更是请来墨家传人墨钤,为其在大船上用珠玉金银建造了一座奢靡至极的观景花园。为保证此次东游的安危,秦王又令海军营打造百艘战舰,届时一同东行,巡航左右。
如今,大船和海舰已准备妥当,秦王便打算趁着好时节,在六月初,坐阙船游东海。
吴国借道秦国海域声势浩大的北上燕境,两军交战,燕国溃不成军,将海境沦陷在了吴国手底。
六月初,吴军返航,恰逢秦王阙船东游列岛,东境百舰为其护航,在海域边境,把吴国返航舰队拦在了东海之上。
吴国军舰想要穿越东海到燕国海域,便得借道秦国海境,出发之前,吴王亲笔写了帖子给秦王,好话说尽的请秦王给借道,秦王回应的爽快,说只要吴军不犯秦国事宜,交了借道银子,只可去办他们自己的事。
吴王只当秦王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才没有过分为难,随即给了借道银子,浩浩荡荡挥舰北上。
此道回来,秦王却东游,摆明了要拦路打劫,吴国莲花盛会在即,若因此耽误,吴王的脸可就要没地儿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