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后,已是凌晨,林屿舟跟着人流往出口走,正准备开机给裴近山打个电话,一阵熟悉的声音,响彻耳际。
林屿舟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就瞧见他爸拉着他那像是要原地起跳的妈,朝自己挥手。
林屿舟脚步飞快的走过去,第一时间先和两人抱了抱,才问,“不是说爸来接我就行吗,妈,你怎么也来了?”
三人一块往出走,去停车的地方,林天黄回答他说:“大晚上的,你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开车,就一起来了。”
林屿舟他家在市中心有套大平层,但人好像只要一上了年纪,就会自动觉醒回村的想法,两口子在老家的地基上修了栋自建房,平时种种菜养养花,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三人上车,先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林屿舟就没了声儿,宁文珠坐在副驾,朝后面望去,几乎是瞬时就有点红了眼眶。
从晨光熹微,到这深更半夜,回家的路以往哪有这么长的?
到家之后,家里的春联,灯笼全都拾掇好了,林屿舟站在院里,望着周遭熟悉的景象,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小黄,其实已经是老黄了,狗生已经到了暮年,见有人来了,也只是象征性的叫了几声,再也不复以往的活泼。
而且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怎么着,明明也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爸妈好像变得苍老了不少。
时间,还真是没有一点温度。
他爸见林屿舟愣着,想着帮他把行李箱搬进家去,结果一个没注意,差点给腰闪了。
宁文珠不知个中缘由,见他脸都憋红了,箱子还一动不动,没好气道:“让你平时多活动活动身体,非不信,才五十多岁的年纪,提个行李箱都费劲。”
“妈,不是”林屿舟回过神来,想要帮他爸解释解释。
结果被宁文珠一块迁怒,“不是什么不是,一个行李箱而已,再重还能有多重,你就和你爸一个德行,平时一点不带动弹的,你们不虚谁虚。”
说完,宁文珠撩了撩袖子,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要去提林屿舟的箱子,结果显而易见,宁文珠顶着张通红的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屿舟问他,“你把村里的石头搬回来了?”
明亮且面积大的有些惊人的客厅里,林屿舟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往出拿,每拿一样,前面还必定得跟一句固定的句式,“裴近山亲手做的。”
于是到了后面,不用林屿舟说,他爸妈都能开口抢答了,看他拿出蜂蜜,说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小裴亲手做的蜂蜜。
林屿舟阖上已经空了的箱子,推到一边不挡路的位置上去,才说:“那他倒也没这么牛。”
走了一天,林屿舟其实不怎么饿,但要一点东西不吃,他妈肯定又得絮叨,想了想,林屿舟说给煮点清汤面就行。
但清汤面肯定不能真是清汤寡水的面条,鸡蛋和青菜一样不能少,于是这大半晚上的,林天黄还得被媳妇儿差遣去菜地里拔最新鲜最水灵的小白菜。
林屿舟被勒令在沙发上坐着歇息,远远听到两人的交谈,没忍住笑,因赶路产生的疲倦瞬时散了个七七八八。
偏头望了下厨房,林屿舟起身走到窗户边,拿出手机给裴近山打了个电话,他原本是打算发个消息就行的,但此时此刻,他觉得文字太过单薄,很想听听裴近山的声音。
电话没等太久,很快被接通,林屿舟瞬时开口,有点做贼心虚的看着厨房,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到家了,下了飞机我爸妈来接我,就没能立马给你消息,对不起啊。”
裴近山笑笑,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点明显的疲惫,“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走了一天是不是很累,记得吃点东西再睡,别把胃给搞坏了,睡前再泡泡脚,让血液循环循环。”
“我知道,”林屿舟的声音也很轻柔,两人像是偷摸着在讲悄悄话,“你也是,来回开了这么久车,也要好好休息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屿舟总感觉裴近山那边像是有呼啸的风声,想了想,他问,“你回家了吗?”
“回了啊,”裴近山语气正常,回答的也很快速,几乎没有停顿,“这都多长时间了,我就算是走路,也早都到了。”
“还走路,你再夸张点好不好”。
裴近山的笑声从听筒中再度传来,低沉的嗓音听的林屿舟耳朵痒痒的,本来还想再多聊会儿,但清汤面这东西煮的很快,眼看他妈已经端着碗过来了,没办法,林屿舟只能仓促说了几句,让他过年不要因为一个人就随便对付过去,要该吃吃该喝喝,照顾好自己,还有新年快乐就挂了电话。
餐桌前,林屿舟吃了两口面,越想越觉得还是有点不太对劲,他掏出手机点开地图,输入两个地点开始搜索,瞬间,红色的线路撞入眼眸,林屿舟心口一滞,点屏幕的时候,手都在抖。
拥堵聊天室里,消息很多,林屿舟一路上滑看发送时间,都不需要细算,都能得出结论,裴近山根本就是个骗子,说什么早都回家了,事实是,下午的时候,天宁高速出了特大追尾交通事故,一直堵着,直到两个多小时前,才缓解了点,但也没完全畅通,走走停停的龟速前进。
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明明来的时候就堵车,怎么就觉得回程的时候会一路畅通无阻呢?
林屿舟心里想着刚才看见的一句话,有个人说,唉真是倒霉,本来想着回家过年,可现在这情况,我该不会要在高速路上吃年夜饭了吧,不要啊,我车上就两桶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