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酒气熏天。他使劲揉了揉眼,大着舌头嘟囔:
“那……那是谁啊?大半夜的……跟根黑棒槌似的杵在那儿……”
跟在他身后的裴济手里摇着把折扇,原本是一副看好戏的散漫模样,嘴角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风流笑意。
待看清廊下那两人的姿势时,他手中的折扇猛地一顿。
月光惨白,如霜似雪。
当朝辅谢无陵,正把尚书府的大小姐死死禁锢在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衣袍交叠,姿态亲密得有些过分,仿佛下一刻就要揉成一个人。
顾燕归被他挡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片被夜风吹乱的裙角,和一只死死抓着他衣袖的手。
那只手极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显然是在拼命挣扎,却蚍蜉撼树。
裴济挑了挑眉。
那一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浮起一层只有男人才懂的幽深与冷厉。
“哟。”
他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啪。”
清脆的声响,瞬间划破了院中凝固得快要滴水的空气。
“无陵兄,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这个声音,顾燕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猛地转过头,脖颈出“咔吧”一声脆响,看向院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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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眼底迸出的求生欲,亮得惊人。
裴济!
活的裴济!
只要能摆脱这个会读心的疯子,别说是裴济,就算是那条会咬人的恶狗来了,她也觉得眉清目秀,亲切得像亲爹!
“裴……”
她张了张嘴,刚喊出一个字。
腰间那只铁臂骤然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肺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了出去,差点背过气去。
谢无陵根本没回头。
他依旧死死盯着怀里的女人,看着她眼底因为看见裴济而亮起的光,看着她那副见到救星般的惊喜模样。
胸腔里那头名为嫉妒的野兽,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露出了獠牙。
还敢看他?
当着他的面,向那个男人求救?
好。
很好。
既然她这么想让裴济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谢无陵猛地抬手,宽大的玄色袖袍一挥,直接将顾燕归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自己的怀里,连根头丝都没露给外人。
他转过身。
冷冷地看向站在门口的裴济。
月光打在他侧脸上,照亮了那双布满血丝、如同修罗恶鬼般的眼睛。
“滚。”
一个字。
言简意赅。
杀气腾腾。
顾长风被这一声吼得酒醒了一半,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粉碎,酒液溅了一地。
“谢……谢辅?!”
他瞪圆了那双牛眼,看看一脸煞气、仿佛要吃人的谢无陵,又看看被裹成蚕蛹、只能看见一双脚乱蹬的妹妹。
脑子里的浆糊终于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