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还想再开口。老皇帝挥了挥手。
太监总管立刻高唱退朝。
百官纷纷起身,退出大殿。
谢无陵走在最前面,李大人在后面跺了跺脚。
顾燕归在院子里笑出声。
【罚俸半年?顾家现在富得流油,你就是十年不拿俸禄也饿不死。老狐狸。】
谢无陵垂着头。太监走下台阶,接过他手里的折子。
【夫人谬赞了。】
……
翌日,午门外,北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旗杆上的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赵君泓披头散,被两名身强力壮的狱卒反剪双手押上木台。
他身上的囚服沾满污泥和干涸的血块。脚镣拖在木板上,出摩擦声。
谢无陵坐在监斩官的太师椅上,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官服。
手旁放着一筒朱签。他端起茶碗,撇去浮沫。
百姓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外围的士兵举着长枪维持秩序。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抓起一把烂白菜叶,用力砸在赵君泓脸上。
“卖国贼!还我儿子命来!”
紧接着,臭鸡蛋、石块接连不断地飞上刑台。
蛋液顺着赵君泓的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半边脸。石块砸在他的肩膀上,留下青紫的印记。
赵君泓跪在地上,没有躲避。他垂着头,看着木板上的纹路。
顾燕归站在街角的一处二层阁楼上,窗扇半开。
她靠着窗框,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定在刑台上那个颓败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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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午门斩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顾家几十口人,跪在同一位置。长刀落下,头颅滚滚。
她手指抠住窗台的木头边缘。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无陵。】
心声传出。
【这一刀下去,顾家的命数,是不是真的改了?】
谢无陵坐在监斩台上。身子微微偏转。
视线穿过半条街的距离,精准地落在阁楼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他拿起一根朱签。红色的签头在天光下分外刺眼。
【改了。】
【燕归,今生,再无人能动顾家分毫。】
谢无陵的心声穿透喧闹的人群,稳稳地落在她耳畔。
顾燕归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扣住窗台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午时三刻的日晷影子移到正中。
谢无陵将朱签掷在地上。
“斩。”
刽子手喝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大刀上。酒水在刀面上化作细密的水珠。
他双手握住刀柄,双脚分开,站稳马步。高高举起大刀。
刀面反光闪过,手起刀落。
鲜血喷溅在木台上。
头颅滚落,撞在木栏杆上,出沉闷的声响。
百姓爆出震天的欢呼。有人当场跪地磕头。有人抱在一起痛哭。
顾燕归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合上窗扇,转身便下了楼。
……
养心殿。
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
太医院的几名老太医跪在外间,背着药箱,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