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川推开别墅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换下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衣架上还挂着林笙的一条浅灰色丝巾,他没有收起来。
从她离开那天起就一直挂在那里。
最近他每天都睡得很晚。
凌晨两点合上电脑,五点又醒了,中间那三个小时也睡不踏实,总是梦见她。
梦见她在天台上说“我不爱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他用手背擦了擦,起来冲个冷水澡,然后继续工作。
整整两个月,他接手了霍氏最棘手的项目。
东南亚的烂摊子,没人愿意接,他接了。
每天开会到深夜,跟四拨律师轮番谈判,飞了七趟吉隆坡和曼谷,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改方案到天亮。
他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尖,颧骨的棱角更分明了,眼下总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但眼神比以前更沉了。
他走到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是林笙走之前叠的,他一直没舍得拆开。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她看了一半的。
书签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他翻过那本书,看到她用荧光笔画了一句——“最深沉的爱,是放手。”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放回原位,没有动。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
他把手机翻回来,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头像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不敢找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求她回来。
怕自己那些忍了很久的决心在她的声音面前土崩瓦解。
所以他忍着,用工作把自己塞满,不留任何空隙去想她。
可夜里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些空隙还是会钻出来。
他知道她为什么离开。
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爱了。
她不想让他为了她和家族对抗,放弃继承权,看他夹在父母和她之间左右为难。
她替他做了决定,把所有的痛苦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太了解她了,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说不爱的人。
她的“我不爱了”,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在说“我爱你”。
所以他没有去纠缠她,没有去求她回头。
他要让她看到,她爱的那个人,值得她这样做。
霍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他想起她以前住在别墅的时候,花开了,她会蹲在树下捡落花,装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
她说过,花装进瓶子里,香味能留一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