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鸢舟在深海滑行,水流从船身两侧分开。江小鱼站在舱内,盯着机关罗盘上的光点。那点蓝光微微晃动,受表层海流干扰,信号不稳。
他抬手按下控制钮,船体下沉至五丈。水压增强,舱壁出轻微响声。灵机运转声变低,但罗盘指针逐渐稳定。上方漂浮的光海藻被甩在浅层,不再影响导航。
“改道完成。”随行工部官员低声报告,“正朝琅屿西岸浅滩靠近。”
江小鱼点头。他取出一张薄绢,铺在操作台上。这是昨夜绘制的临时航图,标有绿藻分布区和推测禁制范围。他用炭笔圈出安全登陆点,下令准备靠岸。
船减缓,底部支架缓缓展开。木鸢舟贴着海底岩床移动,最终停在一片礁石后的隐蔽水域。
天未亮,潮水退去。江小鱼带人登岸,在空地上摆好三样东西:十把铁锄、三套陶罐、一瓶药丸。旁边放着一卷羊皮卷轴,上面画着简单图符——左边是农具和医者施药,右边是鱼获与贝壳,中间一条线连起,表示交换。
他们退回岸边,藏进木鸢舟改装的观察舱,静等反应。
日头升高,远处山后走出几个身影。赤足,披麻布,手持石矛。为老者独眼,脸上有烧伤痕迹,正是琅屿领老峒。他停下脚步,盯着地上的物品,挥手让身后人上前查看。
一人拿起铁锄翻看,又敲了敲陶罐。另一人打开药瓶闻了闻,皱眉。老峒走近,盯着卷轴上的图看了许久,突然抬脚踢翻药瓶。
随行官员屏住呼吸。江小鱼没动。
老峒转身要走。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铁锄,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折返,将铁锄和陶罐搬走,留下一筐鲜鱼和几串贝壳串饰在原地。
江小鱼松了口气。“拿走了就是好事。”他说,“明天再加两把锄头,换他们开口说话。”
次日清晨,他们又送去一口铜锅和一本绘图医册。这次老峒亲自来取。他指着铜锅,比划生火的动作,脸上有了笑意。
第三天,一名青年渔民主动靠近,用手势问怎么用陶罐净水。江小鱼让人现场演示,青年学得认真。傍晚时,他带回两个同伴,也想学。
互市雏形已成。第五日,使团正式提出以农具、净水法、基础医术换取渔获与停泊权。老峒沉默良久,点头同意。双方在岸边立下石碑,刻上简易符号,表示约定成立。
江小鱼命人记录铁矿位置。琅屿西山确有露天矿脉,当地人用原始方式开采,效率极低。他留下两名工部技师,教他们打井探矿、搭建简易冶炼炉,并承诺三个月后再送一批工具。
离开琅屿,木鸢舟南下岑岛。
岛上火山常冒黑烟,空气中带着刺鼻气味。岸边立着三根刻符石柱,样式与蓬莱标记相似。江小鱼绕行半圈,确认无巡逻人员后,选东北侧一处缓坡登陆。
太医院随员立刻分防毒面巾。每人一块三层布巾,外层炭布,中层艾绒,内层雄黄粉压制。戴上面巾后,可短时进入矿区。
他们很快找到巫祝居所。那人年过五旬,咳嗽不止,面色青灰。江小鱼让医官诊断,说是长期吸入毒气所致。当场配药,三日后症状减轻。
巫祝感激,答应允许采买硫磺。条件是每年送两箱防疫药散,并帮他们在村口建避毒棚。
交易达成。江小鱼借协助建棚之机,启动袖中机关罗盘,暗录地形数据。风向仪显示此处常年东北风,适合火器原料运输。他在玉简上标记火山口东北裂隙——那里灵气紊乱,岩石呈暗红色,像是被封印过的痕迹。
不做触碰,只记位置。
采买结束,木鸢舟转向浮螺群岛。
三十六寨分散在大小礁盘上,彼此不通婚,常因晒盐场争斗。其中北七寨去年遭潮灾,粮食短缺;南九寨则因铁器质量差,锅具易裂,怨声载道。
江小鱼先去北七寨。提出“以盐换粮”——每百担盐换三十石米。寨民心动,但无足够盐产。他派技师改良晒池结构,引入导水渠和反光板,提升蒸效率。七日内产量翻倍。
北七寨愿签协议。
他又去南九寨,展示大晟精铸铜锅。锅底厚实,受热均匀,煮盐不易焦。当场赠予一具试用。数日后,其他寨子纷纷派人来求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