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被她摸索得痒痒的,笑着把她从婴儿车里抱了出来放在膝上。
朱慈照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发着各种元音,像是在认真与他交流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这样啊?”朱笑笑一本正经地点着头,“然后呢?”
朱慈照又发出一串叭叭哒哒的声音,小嘴喷出几点口水,溅在了朱笑笑的衣襟上。
张居正看着父女二人嬉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到了晚间,朱慈照被乳母带回东次间安歇,暖阁里只剩了夫妻二人。
张居正坐在镜前拆了发髻,拿梳子不紧不慢地篦着长发,铜镜里映出她线条柔和的面庞。
她产后恢复得极好,身形比怀孕前丰腴了几分,朱笑笑已换了寝衣半靠在床头,目光不时瞟向镜前那道背影。
张居正梳好了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自出了月子以来两人便一直同床共枕,但始终不曾有过房事。
张居正心里是存着几分疑虑的,她生产那日皇帝从头至尾守在床边,亲眼目睹了一个女人生育的全部过程,那些血污、撕裂的伤口、扭曲的面容、痛苦的嘶喊,没有一丝遗漏地落在了他眼中。
她隐约知道有些男子见过妻子生产之后便会对妻子的身体产生某种难以言说的抵触,那种画面太过冲击,以至于再也无法用从前的眼光看待。
皇帝大概也是如此,她生产之后他依旧体贴周到,抱孩子哄孩子换尿布样样做得到位,晚上也照常躺在她身旁,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毛手毛脚地凑过来亲热。
也罢!
张居正心想,孩子已经生了,她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至于男女之事,本就是为了生育才不得不配合的环节,现在不需要了反倒落得清闲。
她并不打算主动去问他在顾虑什么,更不会主动去撩拨他,若他从此不再碰她,她也乐得省心。
纵使心中有一些不舒服,大约也是被人嫌弃的缘故。
朱笑笑当然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他前世看过不少纪录片,知道生育对女性身体造成的损伤有多么巨大。
产后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恢复,子宫、骨盆底肌群、内分泌系统都需要一个缓慢的修复过程,过早行房极易引发感染或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他一直都不理解那些急着生二胎的人,有的几乎是刚出月子就怀上了,男人不在乎,有的女人自己也不在乎。
朱笑笑现在是不必担心会有二胎的,躺在她身边也不是不动心,只是担心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便为了迁就他而勉强自己。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揣着心思,谁也不曾先迈出那一步。
这夜张居正睡得不太安稳,白日里朱慈照闹得厉害,她陪着玩了小半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躺下之后翻来覆去,试图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额头碰着了朱笑笑的肩膀,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朱笑笑被她这一碰惊醒了,侧头看见她蜷着身子微微皱着眉,便伸出手去揽住了她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张居正半梦半醒地被他搂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的衣襟。
她没有推拒,也没有睁眼,就这么窝在他怀里继续睡,朱笑笑的手在她肩头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节奏与哄朱慈照时如出一辙。
过了一会儿,张居正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圣人。”
“嗯?”
“你是不是怕我?”
朱笑笑的手顿了一下,稍稍低头,只能看见她散乱的长发与一小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
他忽然意识到她在问什么了,原来她以为他看过她生产之后对她有了心理阴影,以为他嫌弃她才不亲近。
朱笑笑伸手托起她的脸,借着床头的灯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朕是怕你身子还没恢复好,若朕急不可耐,伤着的还是你。”
张居正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残留着的那一点忐忑与防备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慢慢松弛了下来。
谁也不想自己被人嫌弃,特别是她这样骄傲的人。
“其实,三个月已恢复得很好了。”张居正试探着开口。
光靠嘴上说说是无法让她满意的,够不够努力,一对比不就很明显了吗?
第163章
朱笑笑听她这般说,便知道光靠嘴皮子上的保证,她这样的人精是不会全信的。
对于之前误以为她是破文女主,朱笑笑只能尴尬地笑笑,毕竟阴差阳错爽到了。
现在张居正身份明牌,说的话做的事也不得不多个心眼去看。
首先,她肯定不单纯是作为妻子在担心性生活不和谐。
古代不比现代,几乎没有男人进产房,就算现代有陪产的丈夫,也有不少陪出心理阴影的。
不怪张居正着急,从她的角度来看,失宠或许不要紧,但为了宝贝女儿的地位,总不能任由皇帝分心制造出新的竞争对手。
朱笑笑好歹看过不少宫斗剧,后妃的这点小心思还是很好拿捏的。
至于张居正,她都被迫转职了,必然要按后妃的标准思考问题。
他将她的脸从怀里托起来,借着床头那盏半明半暗的纱灯端详她的神情。
张居正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目光,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从耳垂一路染到颈侧,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