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酸涩的汁水沁在贝齿之间,强烈的刺激让她不禁眯起眼,酸到苦涩的滋味像是也流淌进了心中。
她蓦然想起商遗思那日夜间,垂眸迷蒙地瞧着她时,那双宛如黑曜石一样幽静的眼眸。
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有种馥郁的酒味。
是甜的。
真是奇怪。明明那么冷淡的人,生病迷蒙的时候,却会露出那么让人误会的,仿佛眷恋不舍一般的神情。
一起吃葡萄的侍女见她站起身,疑惑问道:“四娘,你要去哪里?葡萄还没吃完呢。”
殷流光回眸,眨眨眼:“我有点事,出府一趟,回来再跟姐姐一起玩六博啊。”
……
临近年关,寒露茶铺的客流越发络绎不绝,就连店主苏胥也在店中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店里清净了一会,他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清点账目,忽然听到登门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小七,快去招待客人。”
小七恰好不在店内,客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苏郎君,几日不见,你家铺子里都进了些什么新茶?”
他拨动算盘的手一停,抬起脸,对着眼前人,眉眼轻轻舒展而开:“殷四娘子。”
“这些日子收了些不错的顾渚紫笋,娘子难得来一趟,不如请入内室,苏某亲自为娘子制茶。”
“好啊。”
殷流光微微一笑。
商遗思病了,自然有一大堆人关心他,若是实在不行,默玄就会来找她。
默玄不来找她,那就说明没事,她急着过去,反而显得好像很关心商遗思一样。
所以她走到一半,脚步一转,来了西市。
苏胥带着殷流光来到了铺子后的茶室,殷流光安静瞧着他不疾不徐制茶的样子,就仿佛是在观看一幅缓缓铺陈的江南烟雨图。
在这严酷的京城隆冬,这间茶室却因着眼前人氤氲如春。
可惜这春水一样的公子,却也满身都缠着烟雾靡雨,令人捉摸不透。她看不透他的动机,所以选择直接来问。
满室静寂,她看了一会,道:“苏郎君,那日乐游原初见,我的马车坏了,恰好你路过相救……真的是偶遇吗?”
“娘子何出此言?”
他碾茶的动作依旧如同行云流水,仿佛是贵公子在漫不经心地亲手研墨。
殷流光道:“阎浮鬼市虽然地方不大,但到处黑影憧憧,岔路极多,魍郎君所在的那一片多的牙人聚集地,就算是普通人好奇逛鬼市,也极少会去到那里,若是想要恰好在我与魍郎君做交易时偶遇,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