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玄朝后扬扬下巴,对着殷流光道:“大王等着呢,殷四娘子,请吧。”
一场交易
殷流光上了马车。
马车内坐着的人裹着漆黑狐氅,下巴被蓬松的黑狐狸毛拥簇着,倒像是一点隐约的白玉没入无边墨色。
偷眼打量下来,他虽然难掩病色,容色倦倦,却反而消减了平日里深重莫测的气场,平添几分不堪的风流。
唤了她上车后,商遗思一直没有说话,只捧着手炉,时不时低声咳嗽着,瞧着,真的很难受。
这阵静默让殷流光有些熬不住,率先开了口:“大王,听说你病重昏迷,告假了好几日,如今可好些了?”
商遗思慢慢地从阴影中透出目光,道:“嗯,尚能清醒。”
触碰到他晦暗的眸色,殷流光不禁觉得有些古怪,看到他风尘仆仆的病容,问了一句:“大王从哪处回来?”
“寿昌公主宅。”
殷流光不禁打了个激灵:“大王去那里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有着被京兆狱的刑具磨出的淤青。
京兆狱的刑枷不如金吾狱的好用,但套在人身上,也是疼的。
“在京兆狱待了一夜,感觉如何?”
看来他清醒后,自己的事也都知道了。
“大王总不能指望我说,入住体验十分良好这种鬼话吧?”
殷流光靠在车壁上,不动声色地遮住腕上的淤青,盖住他轻触在肌肤上的目光,笑嘻嘻瞧着他。
也不知为什么,唯独不想让他,不想让眼前此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察觉到她疏离的意图,商遗思别开了视线。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这谋反之罪落在她身上,竟分毫也没影响到她的心境。
乌黑的眼眸一闪一闪的,像是藏了许多簇簇向光的小火苗,跳跃不休,不知是真的没有软弱害怕,还是只是在他面前又戴上了假面。
毕竟他可是见过她在祁承筠面前,装作莹莹可怜的模样。
“既然无事,那便最好。”
他垂下眼不再看她,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可笑,想到去寿昌府中要人时她说的话。
“襄王?可真是稀客啊~不过嘛,殷家四娘她已经答应留在我的府上,做我的家令了,你晚了一步。”
那的确是殷流光会答应的事情。
寿昌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天子的爱女,太子最亲的妹妹,就连长公主也不会对她有过多苛责。
寿昌公主宅明珠嵌地,香粉涂墙,跟只有一苑吓人猛兽的襄王府比起来,富丽堂皇太多。
做她的家令,对殷流光来说,不吝于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她根本不可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