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流光跳下马车,后退了一步:“苏郎君,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恕今夜我不能相陪了。”
但苏胥只是含笑望着她,衣衫被冷风灌得鼓涨:“我只是满足四娘想见仙子的心愿,同时保护仙子的行踪。”
“若是她被襄王抓了,谁来完成苏某的心愿呢?”
他一字一顿,殷流光只觉得苏胥已经疯了,摇着头便要离开。
可目光却蓦然凝滞在了苏胥背后的酒肆内,从布帘内走出来的妇人身上。
她的双唇颤抖,神情苍白,一瞬间不可置信地低声叫道:“阿娘?”
……
蓬莱殿内。
天子翻了翻伏月呈上来的奏折,颔首道:“这些日子,辛苦夜神司跟金吾卫了。”
折子上清楚地写着这段时日夜神司与金吾卫抓获的方外兽,共三十四人,均已伏诛。
他抬眼,望向伏月和商遗思:“朕怎么觉得,今年京城的方外兽似乎比往年要多一些?”
“伏月,你怎么看?”
天子问询,伏月连忙恭谨回话:“回陛下,是多了些,今年自入秋以来,京城妖气比往日重了许多。”
“你觉得,是那鬼方先祖的诅咒在作祟吗?”天子的声音莫名阴冷缥缈,虽然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伏月眉毛一抖。
他道:“陛下,这三十四只方外兽贫道皆在他们活着的时便候剥皮拆骨,追踪其身上的诅咒,但最终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伏月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说庖丁解牛,这三十四只“方外兽”在他口中就只是兽,而不是曾经存在过的人。
站在一旁的商遗思神情未动,只是眼底划过一丝极快的厌恶和怒意。
太子皱了眉迟疑:“伏月道长的做法……是否有些过于残忍?虽说那些方外兽应当被诛杀,但也不应该被虐杀……”
天子打断了他的话:“太子,仁善为政是好事,但若是因此分不清孰轻孰重,便是坏事。”
“最近你办事不错,不要让朕对你再次失望。”
太子一惊,连忙低下头:“儿知道了,谨遵父皇教诲。”
天子将卷宗放回桌面,深不见底的目光扫过太子恭谨的面容,心中想起昨夜阿姐在蓬莱殿对他说过的话。
阿姐用银剪子挑了挑烛芯,朱唇轻启:“阿弟,夜神司似乎有些太没用了。”
她长眉轻扫,曼声开口:
“你这儿子,若是在盛世做个守成之君,便也罢了,但如今猃狁诅咒越演越烈,每年都有上百人异化,若是把这位置交到他手上,恐怕猃狁族的亡国诅咒当真会灵验。”
这么肆无忌惮的话,天子早就已经习惯。
他疲惫地揉着额角,语气有无奈,也有隐藏起来的试探:“朝臣们都说,阿姐想要这位子,所以才处处刁难宣儿。”
“但若是阿姐想要,当初便可以坐上这位置,朕知道,阿姐只是不想要,所以才让给了朕。”
“处处为难宣儿,也是想他能挑起一国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