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瞧见自己躺在一个船篷里,船轻微地摇晃着,天光从船篷外的青帘中透进来。
她坐起身,伸出手撩开帘子。
带着箬笠,青袍布衣的男子听到动静回头,眼中含着桃花般温柔的笑意,如梦似幻:“四娘,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吧,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他皱眉低声道:“若是早知道那鬼眼蝴蝶的磷粉致幻效果这么强,就不该让你跟她待太久的。”
不过,看着殷流光醒来后的神情,他有些诧异。
殷流光眉眼之间丝毫没有惧怕或者疑惑之色,反而镇定无比。
他停下摇晃的木桨,缓缓道:“四娘不问我自己现在在哪里么?”
殷流光打了个哈欠,揉着睡得发酸的肩膀随意道:“不是要带我去江南东道的樱州吗?”
苏胥蓦然瞳孔一滞:“你听到了?那个时候……你没有被掐晕?”
“我可是在襄王的兽苑里跟猛兽搏斗过的人,就这么被掐晕,也太小瞧我了吧?”
她一边伸懒腰一边抱怨,余光望向四周。
植被并没有太大变化,眼前这条河也并不宽阔,河水浑浊……看来,他们还没有离开京城太远。
苏胥紧紧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心满意足般笑了:“哦,四娘,你虽然醒着却并不反抗,还愿意跟我独处……难道你也想跟我一起逃走么?”
“……”殷流光有些无语,虽然苏胥长得好,但自从他暴露出对自己奇怪又根深蒂固的执念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变态了。
她决定立刻掐灭他的念头,道:“跟你没关系。我本来是想去楼里抓猫的,但是却没想到,能见到阿娘的幻影。”
提到鸢娘,她的神情变得柔软又开心。
“见到她第一眼,我真的以为阿娘复生了。”
“但跟她说话之后,我就知道她不是了。”
“为何?”衔蝉奴曾告诉苏胥,派给殷流光的那只蝶,是团圆楼中伪装之术最为出神入化的蝶。
更何况,他们还不辞辛苦地找来独孤府从前的歌姬,仔细问过鸢娘的相貌和气质。
那之后日日排练,扮演的“蝶”几乎可以做到与她的阿娘说话神情别无二致。
殷流光微笑:“因为她那天晚上一直在说我的事,一次都没提到独孤公子啊。”
记忆里的阿娘是很爱她,但是,比起就在她身边的殷流光,鸢娘更挂念她口中的“公子”。
她弹琵琶的时候,喂殷流光吃饭的时候,刺绣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地呢喃出声——“不知道公子如今怎么样了?”
“若真是阿娘重生,以她的性格,除了想要见我,定然会去求楼主,同样复活独孤公子。”
“怎么会见到我之后,就把独孤公子抛之脑后了?”
原来如此。
苏胥不得不佩服于殷流光识人观色的敏锐。
他看向她,微笑道:“虽然识破了,但四娘却没说破,甚至还是将金仙铃与天书双手奉上,这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