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雁推开门走了出去。
尽管快半年没有踏出过家门,但她对环境的本能警觉依然敏锐。她带着小伊钻入地下,在黑漆漆、坑洼不平的隧道中快速穿行,不久便从一处隐蔽的出口爬上了地面。
这里已是远离城市的郊外。
只有保持足够的距离,才能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与探测机器。
远处,城市在夜色中静默矗立,高大的楼宇整洁而冷峻,灯火通明,勾勒出利落现代的轮廓。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的罩子,那是隔绝外部有害气体的生态隔离罩,确保城内的空气质量始终维持在适宜人类居住的健康范围内。
她带着小伊,向着那座明亮却冰冷的城市,一步步靠近。
“雁雁,你会被发现的。”小伊被她抱在怀里,电子音提醒道。
“现在是晚上,地面上应该没什么人活动,”雁雁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我只需要避开摄像头和那些巡查机器人就行。放心,躲这些我很熟。”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
镜片贴合的瞬间,眼前的世界骤然切换。
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虚化成了半透明的轮廓,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巡查机器人、街角墙面的摄像头、甚至半空中缓缓掠过的悬浮探测器,全都亮起清晰的红色光斑,像一张严密交织的网,在视野中暴露无遗。
她迅速找到一个隐蔽的下水道井盖,撬开,从包里取出绳索固定好,放了进去。
接着将小伊装回背包,自己顺着绳索利落地滑了下去。
井下黑暗潮湿,只有头顶缝隙漏下一点微光。
她靠墙站稳,从怀中掏出那本一直贴身藏着的日记,翻到其中夹着的一页。
那一页贴着一张完整的城市地图。而下水道的路径,被人用细密的笔迹详细标注出来,箭头蜿蜒,最终指向一个明确的终点。
是一家医院。
她笃定的再次把日记揣进怀里,照着日记上的路线继续向前。
隔着衣服摸着日记的轮廓,她想到上面的内容,无声的红了眼眶。
半小时前,她翻看日记。
奶奶并没有每日记录的习惯,只是偶尔想起才记录几笔。直到捡到她之后,记录才变得连贯了起来。
“这个孩子,是我在逃命的时候捡到的,本来不想管,但是她朝我笑,我瞬间就意识到,她并没有被植入情绪阀门,就心软把她带了回来。”
奶奶的声音和语气,轻柔的从文字中透露出来。
“这好歹也是还保留天性的人类,多一个她这样的孩子,人类就多一份希望。”
“这孩子从小就活泼,脑子也灵光,学东西很快。”
“记得她八岁的时候,特别淘气,特别烦人,我总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她能够把家都拆了,闹得我没办法,只能又做了个防毒面具,外出时也把她带着。”
“这小坏蛋,跟我出去一次之后,回来之后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乖了,叫她学习,不感兴趣的也强撑着能听下去了。哼,我虽然老了,但是腿脚比年轻人还跑得快呢,还用不着她这个小不点心疼我。我小时候也是跟她一样,皮猴子一个,想要管住也容易,一顿揍的事。可是,可是,哎!小坏蛋长得太有迷惑性了,我下不去这个手,早知道带她出去一趟会这样,就算把屋顶掀了都不带她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