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轻轻漂到河中央,却并非朝着画舫的方向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丝竹管弦声越来越小,小厮再次掀帘进来,船舱内静悄悄的,两个少年郎歪歪忸怩地靠在椅背上,双眼闭合,像是睡着了。
又等了一会儿,船体猛地打晃,好似有人登船。
庾明舒听见两声女人的惊呼,又听见小厮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呜声,睁眼一看,贺徵已经动手了。
他手中匕首紧贴小厮的脖颈,刀刃几乎要刺破皮肤,她都怕船忽然晃一下要了小厮的命。
小厮唇齿打颤,艰难吐出几个字来,“你们,没喝茶……”
贺徵不答,挟持他对外面的船夫说:“听我指令,掉头回去。”
此时两个刚登船的妹妹已吓得花容失色,腿一软跪在庾明舒的脚边,带着哭腔道:“贵人饶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那谢五郎我们来的!”
贺徵手里有刀,她们不敢靠近,便都缠着庾明舒,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庾明舒差点没跳起来,忙将自己的腿从美女手里抽出来,硬着头皮问贺徵:“这是演的哪一出?”
“你先别问了,看好她俩。”贺徵说罢,冷眼扫向哭得梨花带雨的两人,“你们俩,想活命,想挣钱,就听我的。”
…
此时的河岸边,谢安生望着那艘醒木的舫船,唇边扬起一丝笑意,对岸边等候多时的下人说:“事成了,上船吧。”
船舱四面由轻纱帘幔遮盖,舱内宽敞富丽,设有雅座与躺椅,桌上酒水点心具备,陈设与酒肆雅间无异。
下人毕恭毕敬地递上果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这是明月楼里千金难得的‘神仙醉’,等闲之辈纵使有钱也买不着!今日五郎君生辰宴,掌柜特意孝敬了一壶,请郎君尝鲜。”
谢安生接过酒杯,视线落在眼生的下人身上,“我怎么没见过你?”
下人恭恭敬敬道:“小人是明月楼的,今日宴席由明月楼承办,我家掌柜特意吩咐了,命小人好生伺候五郎君,定要让郎君尽兴而归。”
谢安生晃了晃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轻笑:“不错,你家掌柜很有心,小爷记住了。”
因画舫上空间有限,今天这场宴席,各家宾客都没带下人登船。
贺徵和庾明舒在河上耽误了许久,登上画舫时,此处已是宾客满座。
两人找到个清静地方,庾明舒靠在栏杆上,抱着手臂偏头看向贺徵:“你怎么知道谢五的计划?”
贺徵轻笑,“同样的把戏用两次,换你你也能猜到。”
庾明舒来了兴致,“上次是什么时候?”
贺徵又哑巴了。
庾明舒不满道:“你这人说话怎么总说半截?”
贺徵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也就三四个月前,今年省试的前两天,谢五用同样的手段,把谢怀谨骗进春香楼。次日谢三郎狎妓的丑闻传遍长安,谢尚书派人把谢三绑回老宅,一怒之下动了家法,谢怀谨因此错过了今年省试。”
谢三郎,有点耳熟。
这不就是贺徵经历的那次抄袭风波,传闻中的被抄袭者?
难怪他刚才一副往事不愿再提的表情。
庾明舒的目光转向河面,一艘精致华美的船摇摇晃晃地向画舫驶来,推动一圈圈涟漪。
谢尚书与众宾客纷纷靠近,准备迎接今天的小寿星。整艘画舫,也只有贺徵和庾明舒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她轻声喃喃:“报应不爽。”
船停靠在画舫边,船夫放下登船梯,却不见有人出来。
谢尚书盯着仍在打晃的船体,又扫一眼低头不敢言语的船夫和小厮,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阵晚风吹过,掀起船篷外的纱帘,一时之间,惊呼不止。
谢世昌被香艳的画面刺激得面红耳赤,呼吸沉重而急促,瞪圆的眼球瞬间布满红血丝。
谢家管事谢彰咽了咽唾沫,道:“主君息怒,这、这小郎君不懂事……”
谢世昌气急攻心,忽觉一阵晕眩,一把按住谢彰的肩膀才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对船上的小厮道:“把他扔下去清醒清醒。”
小厮不敢动,周围的宾客也逐渐反应过来,恨不得都化身鳝鱼钻进水里,逃离这令人尴尬的处境。
“万万不可啊主君!”谢彰苦劝,“这河水深不见底,五郎君又不识水性,万一出什么意外,您怎么跟老相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