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件大体型许多的宽袍,不堪一击的瘦弱好似十三岁的自己。
也正是那个初春的雨季,詹晏如结识了郑璟澄。
阿娘叫詹秀环。
虽沦落风尘,却给詹晏如寻了个先生,自幼就教她读书写字。
她不愿步阿娘的卑微后尘,便日夜读书习字,也因此饱读诗书,九岁就女扮男装参加了平昌的童试,摘了当年的案首。
但人红是非多,很快就有人查到她虚报家世,还抓她下了狱。
詹秀环不得已求了当时的恩客井学林。
那时的井学林还是平昌县所属资安郡的郡守,也是那时詹晏如第一次听说自己与井学林的关系。
后来,井学林确实帮她摆脱了麻烦,却不是因他二人的父女情谊,而是因为她能替考。
他通过各种关系将那年的案首之名改为了他的嫡长子井全海,而后便报了当年秋闱。
那是她第一次替井全海去考试。
那时年纪小只想证明自己,全力以赴赶考,轻松摘下当年的正榜解元。
井学林大喜。
也因此在几年后,他擢升为工部尚书后为詹秀环赎了身,带着她们母女二人一同去了京城。
也是那时詹晏如才知道,自己竟能帮阿娘改命。
十三岁,她再次女扮男装走进贡院,替十六岁的井全海参加会试。
京城贡院的西侧院里,聚满了饱读诗书的芸芸学子。
下到志学年华,上至古稀花甲,每个男人都挺拔高耸,唯独她瘦瘦小小的,比所有人都矮了一整头。
等着分配号舍的空挡,她的弱不禁风也成了旁人调侃的话题。
许是人天生就喜欢从众且欺负软弱。旁边的人拎着她宽衣衣角,恶意调侃:“兄台!这衣服怎么跟个抹布攮子似的!”
话音才落,周围哄笑一片,又有人推她肩背,“跟片柳叶儿似的,即便金榜题名,你这样子也做不成官吧?!”
怕被人看出破绽,她连忙往无人的墙角钻,可哪有力气拨开那些成年男子。
天气闷热,加之考前焦灼,每个人心里都憋了一股火,就等着谁不小心撞上去,借此发泄气焰。
这下寻到了目标。
周围的人当即把她围在中央,欣赏她惧怕至极而到处躲藏的卑微,仿佛在看斗鸡的把戏。
詹晏如急红了眼角却没办法,正被人嘲笑那颗不男不女的红色胎记时,人群后方有人吹了口哨。
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被分散注意,才松开几条缝隙,让詹晏如寻到机会逃了。
她立刻躲去檐下的柱子后,踩上了一块高砖,才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弱小。
也正因此,她越过人群看清院中一个正仰面淋雨的少年。
雨水将他身上的青衣完全打湿,也勾勒出少年一身精壮。
“也不知是哪杀出的黑马!”
“听说三年前,瑞光元年的盛京秋闱是他摘了正榜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