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璟澄却撩袍落座,显然更无要走的意思。
“医士不会没发现吧?这婆子后颈遍布红点,总也不能告诉我这是你施针扎的?”
言罢,詹晏如已拨开丘婆颈间碎发。自耳后至后颈确实有密麻的红点,即便是施针安眠,也不该有这么多痕迹。
但她更意外的是,郑璟澄洞察幽微,方才弘州扛着丘婆回来时,他显然就发现了。
罗畴眸色更浓,手中的针包握紧了些。
倒是门外的药童放声为他辩驳:“这话若传出去让先生还如何在安善堂呆下去?!那毒药本是慢性的,婆子来时还无事!若非昨晚服了安神的党参,这红疹子也发不出!”
“哦?慢性毒?”郑璟澄抓住关键追问,“这么说,医士该知道是什么毒了?”
听着郑璟澄刨根问底,罗畴垂眸,将手中针包展开。
“倒也不是什么罕见的药子,不过是五灵脂。”
听到五灵脂,郑璟澄眉心忽地一蹙,竟破天荒地没再问下去。
反倒是药童生怕他误会,又忙为罗畴开脱:“不过是药物相冲罢了!先生是无辜的!”
无辜吗?
詹晏如默了默。
她忽想起昨日才到安善堂,虎子曾和罗畴单独商讨过诊金的事。
她当时忙着照看半疯的丘婆,着实没在意二人说了什么。而后虎子将诊金交了罗畴,才回到车上帮着将丘婆送至舍间。
那之后罗畴问诊离开,待丘婆服了药,詹晏如才离开去的井府,而后虎子偷了壶,不知所踪。
看上去着实没什么可疑处,但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岂会轻易让人看出破绽?
余光忽然扫过她放在丘婆枕边那包还未拆封的瑞祥庄干衣,那是金掌柜托人送来的。
心下隐隐不安,詹晏如当即撕开那外面的薄纸,忽现里面一件血迹斑斑的旧衣。
她吓了个激灵,衣服才扔出去就已被郑璟澄拉去了身后。
“这这是怎么回事”罗畴也吓了一跳,站起身。
郑璟澄用扇子拨开散在旁的油纸。
那上面瑞祥庄的骑缝印没有破损,这衣服是在盖印前就装在里面的,显然不是昨日弘州买的那件。
他又用扇子将血衣挑起,叫了外面的弘州进来,把东西带走。
“姑娘似是摊上了大麻烦。”
郑璟澄回身时视线扫过脸色同样苍白的罗畴,才又对詹晏如说:“我给姑娘寻处安全地方住,丘婆的病就劳烦这位医士奔波了。”
罗畴用袖口沾了沾额间的汗。
“婆子需要静养,不宜反复搬动。不知公子要将她二人安置何处?”
郑璟澄扇柄在掌上一敲,眸中厉色带着审视。
“不远,就在承恩街的大理寺。”
急促的脚步声从连接大理寺场房院和东侧院的院门处传来,东侧院靠东的三间屋舍今夜灯火长明。
弘州进屋时,郑璟澄正翻阅多年前平昌那桩未破悬案的卷宗。
“少爷,顺来客栈的掌柜金保全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