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晏如戴着块灰色幞巾,把本就不大的脑袋衬得更小,郑璟澄逗娃娃似的,在她幞巾的布角拨了下。
“跑到弘文馆找我干嘛还不报名讳?”
詹晏如紧紧拉着他腕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生怕他被人群挤丢了。
“报名讳还要东问西问,说是郑家小仆,门房的人问都没问就去寻你了。”
“你倒是机灵。”郑璟澄移目去看她攥紧自己手腕的两只手,悠然神色淡了几分。
注意到他视线,詹晏如才发现手上脏兮兮的,还有粗糙纹理。
她匆忙收回手,不想让他觉得粗鲁,便问:“不耽误你吧?我看多数人都散了值,仍未见你人影,才叫人去找你的。”
郑璟澄勾起唇角。
“我正校理史典,今夜本该完成多半的。”
“那就耽误郑大人片刻功夫?”
詹晏如兴奋地掏出个钱袋子在他面前摇晃,笑容璀璨,“刚领的工钱,想着上次吃了你那么多甜食,还你些。”
郑璟澄目色一凝。
“不是认真的吧?”
他反手将她拿着钱袋子的手抓住,阻止她往前,“那些东西不值钱,为了吃个开心。倒不如去给自己买些香脂,这手——”
“——我知道。”
詹晏如坚持,脚下加快几步走进条窄巷,宛若刀切的齐整巷子里只立了个带蓬的铺子。
“此前心情不好,我会偷着来。掌柜是个寡妇,一人养家糊口辛苦劳累,不过做的冰酥糕着实美味。”
郑璟澄半信半疑跟着她朝前走,环顾了一遭。
“你一人来这么僻静的巷子,不怕牙人用麻布袋子罩走你?”
“罩我?”詹晏如笑着摇头,“牙人怕是吃噎了。去寻个富贵小姐,兴许还能骗些赎金,罩我不是费心又费力?”
听她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郑璟澄不高兴地“啧”了声。下意识在她脑袋上揉了下,幞巾都歪了。
詹晏如没在意,冲进小铺里要了两份冰酥糕,清纯质朴的样子就跟她捧出来的冰酥糕似的,白净细腻。
“梅子和薄荷味,都尝尝。”
郑璟澄对甜食并不感兴趣,但也不想驳了她情谊,接过来没什么情绪吃了口,味道却也没她说的那样别致。
詹晏如矮他不少,瞧他品尝自己推荐的美味颇为欢喜,清澈的眸子落在他薄唇上。
“恭喜郑大人,吃到了世间最干净的冰酥糕。”
铺子外到处是飞窜的蚊蝇,郑璟澄伸手扇了几下。
“你住那宅子房金也不低,不应总吃这样的铺子。”
提到住处,詹晏如笑意收敛,那是井学林为阿娘租下的。
詹晏如默了一瞬,才说:“嗯,至少这冰酥糕是我送酒挣来的,不偷不抢,不嫖不赌,干干净净——”
正将冰酥糕包好的郑璟澄动作一顿,这才恍然她口中说的干净是何意。
詹晏如长睫下依旧盈满清澄的光。
“——所以才叫你来。”
她很想说,因为他在自己心里如玉山清流,纤尘不染。所以她便想将这最干净的东西头一个分享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