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挪开脚,想看看是不是祭坛上掉下来的有用证物,于是蹲下身拨开了表面薄薄的沙土。
只他看清那角埋于薄沙下的润泽玉色时,心下猛地一沉。
那是半块断口不匀的玉佩,可玉佩上的纹路和雕刻他见过,正好能与他交给太后的那半块碎玉拼凑完整。
詹晏如已搬来郑府五日。
那早郑璟澄进宫后就让人回来通传说是又赶着去了营广,也不知营广的两江交汇处究竟发现了什么,能让他三番五次地迫切想要去探查。
但既然向家都倒了,想是也和金库还有堤坝下私藏的胄甲有关。
井家的事,詹晏如不知自己还能管多少。
这几日,她借探望冷铭去过大理寺,甚至在郑府探查过,却都没发现井学林说的黑料。
目下离阿娘出府还有两日。
她索性也不想再管黑料的事,反倒又去了礼部乐府司。
那日去大理寺时,她就请冷铭帮助探听了对向府的罪行与处置。
只皇上还未决定是对向府施仁政亦或赶尽杀绝,是以向府女眷随时都会跟向高旻一同被流放至西崖,年纪尚轻的或许直接贬入掖庭为奴。
詹晏如便特意跑了趟礼部乐府司,向云晴打听了乐府是否有收录获罪女眷的前例。
好在云晴说当年宫濯清任礼部尚书时,就曾向先帝争取过在乐府专为没落贵族的女眷专设了曲词阁,收录的便是这些无辜的罪臣女眷。
得到这个好消息,詹晏如与郑璟澄争取安置向家小姐的理由便又充分了些。
也因此她又向云晴问了诸多宫濯清的事。
只云晴虽与宫濯清是旧识,但她一个小小的右司乐岂能与当时位尊的宫濯清有过多接触。
唯有几次,宫濯清为了宴席所需,亲自来乐府教授乐伎们琴曲。
被人熟知,便是那首轰动朝堂的祭月曲,【薄技。清欢】。
也正因此,云晴也用了三柱香的功夫,将那首极难的曲乐完全演奏了一遍。
熟悉的曲调自云晴拨下长弦的一刻就将勾起了詹晏如脑海里沉淀多年的记忆。
这首曲子!
她终于忆起当初寿晴是如何习得了这首曲子!
…
夏风习习,舞弄枝梢。
密叶茂盛的枣树下,八岁的詹晏如拉着宫濯清的灰衣广袖,苦苦恳求。
“宫先生,明日寿晴姐就去乐司了,弹一首临别曲相赠?”
自打用了晚食,满目稚嫩的女孩就拉着他的手央个不停,此刻嘴皮子都磨干了。
宫濯清满眼无奈,却也不愿再见她为难,索性一展宽袖,在古琴后落座。
“弹什么?”
詹晏如想了想,试探地问:“祭月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