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秀环在门后站定,似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瞧她奋力地呼吸了几口,才终于下定决心,边拨开皂纱边启步踏进了房间。
郑璟澄关上门,让这个空旷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与詹秀环。
可正是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看清了詹秀环帷帽下那张倾城之貌从失血的苍白变成哀痛的扭曲。
她步态变得僵硬,身体更是抖动如筛,直到连伪装的力气都失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但她依旧一瞬不错地凝望着祭坛中央的根根残骨,只眸色趋于空洞,表情悲恸到狰狞。
她一步一步朝白骨爬近,僵硬挪动的四肢却仿佛失了灵魂的躯壳,不断扯裂身下布帛,再不断被绊倒。
只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再阻止不了她爬去他面前。
短短的距离她爬了许久,直到手指不小心按到苍白的指骨。
詹秀环低下头,豆大的泪珠汹涌落下,砸在苍白的手背,继而顺着干涩的皮肤纹理流进想要与他五指相扣的指缝间。
瘦削的身体彻底没力气支撑,她低下头,也将身子完全伏了下来,像个负罪的犯人乞求神明原谅,额头轻轻贴着早没了血肉的臂骨。
屋内静极了,静到郑璟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仿佛听到了詹秀环呼吸的颤抖。
那是爱到极致的心碎,是思念的碰撞,是对过往的忏悔。
就在郑璟澄正要避去门外时,却忽听詹秀环发出了极度痛苦的呜咽,伴随着低低沉沉的哀鸣,沙哑的声音反反复复传来。
“是我杀了他、”
“是我杀了宫濯清——”
…
过了许久,天色完全黯淡,雪又下了起来。
郑璟澄亲自送詹秀环往大理寺门房走,可詹秀环走得极慢,似乎不愿离开。
“郑大人,我还以为你今日会把我留在这。”
郑璟澄抿唇,甚至有些不敢开口,只道:“岳母回去好好休息…”
想他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即便方才自己不说,他也定然猜到了些许端倪。
只不过,她怕他心慈手软,怕他重情重义,不敢做决断,所以詹秀环才把话说得那样直白。
她今日来就做好了被他当场扣押的准备,更没打算能再回去。
谁知,他竟还是只字不提,亲自送她出门。
想是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郑璟澄这个雷厉风行的人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詹秀环勾唇浅笑,同他一样心照不宣地没点破这层薄纸。
“也好。今日我是偷偷出来的,过些日子郑大人若准备好了,再找我来与你说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