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仙石筑就的迷宫深处,血腥气浓烈得刺鼻。
郝夙蓓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肩胛骨上被周柏洛太极飞剑刺穿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
她根本顾不上伤痛,凭着脑海里仅存的记忆,一路飞奔回刚才周柏洛一剑捅穿郝宇心窝的那间藏宝石室。
郝夙蓓气愤母亲的冷漠无情,大师兄周柏洛背叛了她,杀了他,她心里尚且残留着些许兔死狐悲的凄凉。
可娘亲呢?
郝宇可是她的结发丈夫,两人相伴几百年。
如今人死灯灭,萧帘容的眼里居然连半点哀恸都寻不见。
这般薄凉的做派,逼得郝夙蓓几乎要窒息。她总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格格不入,活像是一个招人嫌弃的累赘。
“怎么还有个人不见了……唉。”
郝夙蓓跌跌撞撞地停在郝宇的遗骸前,双腿一软,跪倒在暗红色的石板上。
郝宇的死状远比周柏洛凄惨千百倍。
周柏洛好歹只挨了她一剑穿心,又被孔素娥的万魂幡拘走了残魂。
可郝宇呢?
周柏洛那饱含天仙级大乘威能的一击,将他整个丹田绞成了一滩烂泥。
腹部破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脏腑零落,连带着元神都在那暴虐的剑气下灰飞烟灭,连兵解转世的机会都没留下。
亲生爹爹就这么惨死在眼前。
少女眼眶发热,水汽模糊了视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长长叹息,在这阴冷死寂的暗道里,大概只有她一个人在为郝宇掉眼泪了。
鞠景小爹是个大好人。可情敌死了,他心里肯定高兴。母亲萧帘容更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夙蓓,当心暗处藏着危险,别走得这么急躁。”
平缓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萧帘容提着月白色的素锦对襟长裙,缓步踏入石室。
她身段高挑丰腴,步态端庄。
那张清贵绝俗的脸上平淡如水,瞧不出半点波澜。
这暗红迷宫大得离谱,南极仙翁还潜伏在暗处。
郝宇咽了气,南极仙翁却安然无恙,这丫头独自乱跑,万一撞见那老怪,必死无疑。
“娘,你追过来做什么?你本就不愿给爹收尸,又何必管我?”
郝夙蓓偏过头,胡乱用粗布袖口擦去脸上的水痕,挺直腰板,强撑出一副坚强的架势。这气话说出口,她心里又有些发虚。
“我确实不想管这废物的尸首,让他烂在这暗红石板上,正好做花肥。”
萧帘容在冷哼,面上的嫌恶根本懒得遮掩。郝宇这种货色死不足惜,连一口薄皮棺材都不配用。
“你当真恨他恨到了这个地步?”
郝夙蓓长长叹息。她不愿慷他人之慨,更气不起来母亲。她恼恨的只是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家破人亡。
“当年我可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活活剔尽他的骨肉。要不是你小爹治好了我的心病,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男人,我早把他剥皮抽筋了。”
萧帘容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具烂肉般的残躯,毫不掩饰眼底的憎恶。
“从前我不敢多言,怕你知晓真相后与他反目成仇。我总盼着你能有个完整的家。事到如今,人死如灯灭,我也不打算再瞒你。你该知道当年天上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又为何要如此对他。”
萧帘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清冷的面庞上卸下了强撑百年的枷锁。
这个压在心底、隐瞒了女儿多年的血淋淋的秘密,终于到了大白于天下的时候。
“娘……你讲吧。我听着。”
郝夙蓓止住哽咽,视线在郝宇血肉模糊的腹部与萧帘容隐含怒意的面庞之间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