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我三年。”她往下一座坟走,“你骗了我三年。你得一步一步陪我走完这三千座坟——一步不能少。”
周时阅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跟上。
第一千座坟。
周时阅报名字的时候嗓子已经发不出声了,只能用气音。陆昭菱凑近了听,听完写。
写到第一千五百座的时候,天黑了。
雪原上没有灯,只有星光。紫金光照着陆昭菱的笔尖在木牌上写,周时阅在旁边报名字。两个人的影子叠在雪地上。
“陆昭菱。”
“嗯。”
“你心口的花还在吗?”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五瓣月牙花开着,花心里三张脸加一张——全亮着。花瓣上的黑卷褪了大半。
“在。”
“那接着走。”
第一千八百座。周时阅报完名字倒下了。
膝盖砸在雪地里,整个人往前栽。陆昭菱一把捞住他胳膊。入手滚烫——他在发烧。三十年前冻死三千人的雪原上,他光着脚走了三天。
“周时阅。”
他没应声。
陆昭菱把他拖到最近一座坟头旁边,让他靠着木牌坐下。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在他身上——那件在功德司主府找出来的旧袍子,她一直穿着,沾了三个月的灰和馄饨汤。
周时阅睁开眼。
“接着走。”
“你烧成这样走什么走。”
“还有一千两百座。”
陆昭菱蹲下来看着他。
“周时阅。”
“嗯。”
“你当年签拨款令的时候——知道褚无咎要拿钱干什么吗?”
周时阅的眼睛暗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我以为他修金库。”
“那你为什么签?”
“因为他拿着你娘的借条。”周时阅看着她,“他说我不签,就把借条公开。你娘借功德救我的事一旦公开——沈玉棠就成功德司的罪人了。”
陆昭菱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签了。”
“签了。”周时阅靠在木牌上,仰着头看星星,“签完之后军饷没了。三千人冻死。你娘来收尸。她收完尸之后把借条烧了——她说周时阅,你不欠我了。你欠他们。”
他抬起手指着剩下的坟头。
“欠他们三千条命。”
陆昭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千八百座坟头在星光下静静立着,木牌上没写完的名字被紫金光照得发亮。
“所以你替我娘守了三十年功德碎片。”
“嗯。”
“所以你娶我。”
“嗯。”
“所以你逼我追债、让我手上沾血、让我变成无德者——”
“我在保你命。”周时阅看着她,“褚无咎要杀你。我把你变成无德者——无德者没有功德可抽。褚无咎抽不了你的命。”
陆昭菱盯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