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咎攥着碎片站在门口。
“那我以后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秦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七十多岁的人。手上有刻碑磨出来的茧。三十年刻碑。一块一块刻。
“不知道。”他把手攥起来,“刻了三十年碑。除了刻碑什么都不会。”
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
“沈记街缺个刻碑的。”
秦无咎抬起头。
“刻碑?”
“铺子后面堆了一堆石头。张驼子打碗架剩下的。你拿去刻。刻什么自己定。刻完搁铺子门口卖。”
秦无咎站在门槛上。
“我刻了三十年碑——没卖过。”
“那现在开始卖。”陆昭菱把碗搁下,“沈记铺的规矩——刻碑不收费。谁要刻谁排队。你管刻。我管卖。”
秦无咎攥着石碑碎片站了三息。
“行。”他把碎片收进怀里,蹲下来把黑布捡起来叠好,“我回去把石头搬过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
“陆昭菱。”
“嗯。”
“你娘第二卷归途符——你真不用?”
陆昭菱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瓣花跳着。花心里八张脸全亮着。
“不用。我娘回来了。我爹在铺子里。芽芽画符。小昭菱画符。周时阅洗碗。沈记街整条街的人都在。我走什么走。”
秦无咎笑了一声。
“行。”
他往铺子后面走。去搬石头。
陆昭菱坐回条凳上。
芽芽从门槛上站起来。小昭菱也站起来。两个小姑娘跑到柜台前面。
“姐姐!秦无咎以后在铺子里刻碑?”
“刻碑。”
“那他能刻符吗?”
“不能。”
“为什么?”
“刻碑的刻符——手重。符纸一戳就破。”
芽芽哦了一声。跑回门槛上继续画符。
赵婉宁从南疆号回来。手里攥着账册。她走到柜台前面。
“陆昭菱。南疆号这个月又多赚了五万两。”
“行。”
赵婉宁把账册搁在柜台上。蹲到灶台旁边。拿起一只碗跟着洗。周时阅洗碗。赵婉宁洗碗。两个人隔着一只碗的距离。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
陈三娘抱着陈芽从后门进来。陈芽摇摇晃晃走到柜台前面。仰着头看那只刻字的碗。
“碗。”
陈三娘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碗刻着字。”